蜜三刀

贝加尔湖畔 40

40.

奥迪离开谭家小院,原路返回。谭宗明晚上有局,在长安俱乐部,位于长安街,邻近赵启平的酒店。因此他们下半天只有一个目的地。
上了车,赵启平仍靠谭宗明肩上,弹琴时那样英勇,这会儿又蔫得像被霜打了,蹭着谭宗明的肩膀不作声。他需要一会儿独处的时间,谭宗明给他,红皮日记有空再问。

一路沉默地开到酒店,上到八楼,一前一后进房,房门轻轻合拢。

谭宗明伸手捉赵启平,被他鱼摆尾一样脱手滑开。这不是上午的追捕游戏,赵启平没玩游戏,他只是诚实的不在状态,恹恹地走进卧室,倒在床上,两只皮鞋互蹭,往空中一踢,翻身趴在枕头里。
房里只有一张大床,赵启平订的大床间,来北京,他没想过跟谭宗明分床睡。

在需要独处的此刻,大床就尴尬了。谭宗明站在床头看他。赵启平一直留短短的刺头,谭宗明喜欢,年轻精神,短短的刺头就像小赵医生。带刺的赵医生在谭家受了三堂会审的气,不是转身弹一首感天动地的贝加尔湖情歌就能治愈。赵启平从不有情饮水饱,炽烈的表白拔不去会审那根刺,暂时不想见他,才是正常的赵启平。

谭宗明弯腰,手掌撑在枕边,问趴在枕头里的人:“不想见我?那我走了?”
枕头里的人没动静,谭宗明问:“真走了?反正本来下午也有安排。”
说着直起腰,真迈步走开了。走到房门口,打开大门,再重重推上,咣啷一声,自己踮脚后退,藏在门旁浴室里。

大门咣啷后十几分钟,床上才窸窸窣窣有响动。看来赵医生真是被谭家气得不轻,以至对这位姓谭的也毫无留恋,实行连坐。
感天动地的表白后,本该紧跟一场灵肉盛宴,但从赵启平上车后无精打采地靠过来,谭宗明就知道得泡汤。不过,还是那句话,料不准的赵启平才是他的赵启平。他的赵启平,既不会乖乖应答会审,也不会弹无聊的生日快乐歌贺寿,更不会自我陶醉于一首情歌表白。所以这场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脾气和连坐,谭宗明欣然领罚,心甘情愿。

赵启平踩了几步地毯,穿回踢得四面八方的两只鞋,去大门探看。还没摸到大门边,忽然斜刺里伸出一双手,把他拽进浴室,按在洗手台上。惊吓不过一秒,赵启平马上抬起下巴,面无表情地看谭宗明。
被捉住还继续挑衅,谭宗明一笑,手指划开赵医生的衬衫领口。杰尼亚被他在床上蹂躏得发皱,头发也乱糟糟。赵启平一直不知道,谭宗明喜欢乱乱的他甚过穿着板正白大褂的他。乱蓬蓬的小赵医生是野玫瑰,愈发引人伸手折枝。

赵玫瑰显然没有被折枝的意愿,两手推着他肩膀,严肃保持距离。

谭宗明也不急,搭上他一只胳膊,细细看,慢慢摸,赵启平虽然瘦,但热爱健身,有平滑的肌肉,柔韧下蕴藏力量,压在身下触感尤其好。

两人针锋相对地沉默,赵启平既不打算出逃,也不可能前进,对峙中,手劲渐渐松懈。谭宗明把他揽过来,赵启平硬梆梆地被吻。心里气还在,但面对谭宗明屡屡退让,他无计可施。谭宗明对他,最擅长的就是前一击,无限时等待,再落锤一击,大网撒开了,让他清醒地往下跳。套路看得清清楚楚,他却绷不住心软!

谭宗明圈着怀里僵硬的身体,吻着他,微不可闻地讨饶:“平平……”
一声叹,万千情思,丝丝缕缕,勒紧赵启平的心。在谭家受气,还不是为了眼前人?不能当场回击,却把气撒到唯一珍爱他的谭家人身上,赵启平你也真出息。

彻底软了心的赵启平把谭宗明推出浴室,扑到大床上。赵医生有洁癖,受不了酒店浴室。
他骑在谭宗明腰间,谭宗明举起双手,双目含笑,任凭处置。赵启平用食指抚摸谭宗明的眉骨,这眉目俊朗,这唇形……他慢慢俯下身,一寸一寸接近他。
谭总……谭宗明……赵启平的谭宗明……究竟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看到这张脸就心软。
赵启平睁着眼睛,像做手术缝合一样,把自己的唇印上他的,严丝合缝,缝到一起不能动。他把自己嵌在谭宗明怀里,由那双手剥去身上的西装、长裤、衬衫、内裤。
把赤裸裸的赵启平给他,然后,抱紧赤裸的谭宗明。

被浪翻滚,一场盛宴姗姗来迟,窗帘遮挡春色。意识恍惚的极乐里,赵启平看到月下粼粼的湖光。

 

他们在床上消磨了两个多小时。其实只做了一次,考虑晚上还有局,不能让春情上面。不过,商人和医生都是没有周末的职业,放纵在床铺的时间稀少。难得偷来半天,单纯腻一腻也够了。

赵启平喜欢凉爽,空调打低温,两人盖着薄被,薄被下腿缠着腿。谭宗明靠在床头接电话,生日之际,手机静音两小时,现在只好响不停。赵启平躺在他肚子上刷朋友圈。他现在吃饱喝足,餍足之余,环视苦难的世界,不由头戴圣光,爱心泛滥,去朋友圈视察水深火热的民生。对,他现在看谁都水深火热。谁贴的风景都不如他窗外的长安街,谁秀的恩爱都不如他懒懒用脚蹭着的另一只腿。

周六白天,朋友圈平淡,这时间都还在外面浪。韦主任发一张与病患家属的合影,抢救成功,家属感激涕零,两人在摄影机里拥抱。韦主任严肃起来是个周正的帅哥。“警民鱼水情”风格一如既往,简单粗暴,只有图片,几张车窗风景,看路两边的样子,至少出了城。安迪跟魏兄也出城了,去看弟弟。

视察完朋友圈,转回刷群消息,热闹了。赵启平被凌远点名参与急诊拍摄,医院的拍摄群成立不久,发言踊跃。此时群里一片劫后余生,拍手相庆,不知发生了什么。赵启平往上拉,一长排语音,终于拉到最上头,韦主任喊:“你们谁!给李副队打电话!院长缺油了!”
韦主任又说:“别说吓唬你们啊不想暴君变身赶紧的!找李熏然!”
新进急诊小护士:“天哪!感觉院长要喷火了!”
血液科主任:“怎么回事?”
普外住院医:“有人给病人私加手术,被电视台拍了。”
急诊护士长:“接通了,李警官出城查案,我刚刚让他给院长打个电话。”
韦主任:“你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完了……”
赵启平心中合唱“完了完了”。师兄要面子,如果李警官人驾到,当场灭了火,师兄心情好也就不追究谁卖了他。只通个电话,简直火上浇油,不仅提醒师兄周末和李警官各自加班的惨况,还要被爱人知道医院出了篓子,公事私情扯一团,不追查他就不姓凌。护士长也反应过来,狮吼一声:“……都给我好好干活!”

赵启平顾及谭宗明接电话,憋笑憋得在他肚子上一直晃头,引得谭宗明凑过来,赵启平把一只耳机分享给他,重播“院长要喷火了”,谭宗明笑出声。
凌院长在苦难中煎熬,小赵医生很高兴。但是想想李警官,这高兴又打了折。他挺喜欢李警官。听师兄说,李警官最近查的连环案棘手,休息日被占去不少。思及此,赵启平在“警民鱼水情”的出城照下点了个赞。

视察间隙,赵启平不时伸手挡谭总的嘴和眼捣乱。谭宗明捉住修长的爪子,放在嘴里磨牙。赵启平刷完朋友圈和微博,无聊至极,扔了手机,坐到他腰里,用两只手扯他的脸,谭宗明一边听电话,凑上前吻他。

玩累了,赵启平挂在谭宗明胸前发会儿呆,掀被下床,蹲在行李箱旁翻东西。谭宗明讲着电话,眼睛没法从他后背移开,那条弯曲的脊柱,薄薄的蝴蝶骨,吻痕遍布。

赵启平不知拿了个什么东西,藏在背后,上床半跪在谭宗明面前。谭总兴致盎然地盯着他肚脐以下,赵启平不得不伸一只手遮他眼睛。谭总笑着在黑暗里讲电话。等一个电话讲完,谭宗明嘴里被塞进东西,他咬了咬,熟悉的口感,陌生的味道。谭总嘴角弯起,听赵启平在耳边问:“生日礼物,喜欢吗?”
“你也知道我就固定抽几个牌子……”
这是给点颜色就上天,赵启平起身:“算了,我拿去送别人。”
“赵医生送的……肯定是我最喜欢的牌子。”谭总搂回他,在腰侧亲一口,“帮我点上。”

雪茄是谭宗明的第二情人,赵启平玩过几次,熟练地剪掉一段,划亮长火柴,在雪茄头部耐心绕圈。烟气慢慢升起,苦味在嘴里散开,谭宗明眯起眼,享受这一口情人点燃的雪茄。雪茄是赵启平拜托援非的同学辗转寄来,滋味美妙得如同眼前带刺的人,苦味散尽,微甘在心间久久环绕。

赵启平看他享受,伸手拔走谭宗明嘴里的雪茄,自己叼上,质疑道:“有这么爽?”
谭宗明喂过他一次,赵启平仗着自己老烟民,不听指导,忙忙吞一口烟进去,那味道销魂得……当场跟雪茄拜拜。此刻看谭宗明如临仙境,又不禁想再试试,然而放进嘴里,还是倒抽一口气,呛着拿了出来。谭宗明观赏着这场表情秀,看足了,把人推转身,拥在怀,雪茄重塞回赵启平嘴里,轻柔地指导:“轻点吸,别过肺,吸完马上吐出来,吐干净。”

赵启平靠在他怀里,轻轻吸进嘴,口腔里过一圈,谭宗明拍拍他下巴,赵启平把烟吐出来。
“吸气。”赵启平依言张嘴吸一口空气。
“怎么样?”
“好像没那么臭了。”
谭宗明笑:“本来就不臭。”
不仅不臭,这么抽起来,嘴里只有淡淡的苦,舌尖还留一丝甘。赵启平第一次发觉这东西确实有点意思,捏谭宗明大腿让他再续一口。谭宗明按兵不动,说:“等会儿。”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才给他又塞一口:“还像刚刚一样,吸,吐。”

在老手悉心调教下,赵启平终于驶入正轨,躺在谭宗明怀里,也眯起眼睛,享受静静升腾的烟雾。雪茄耐烧,比香烟滋味醇厚,它的世界安静,时间停摆,烟雾自如地在空气里雕刻时光,将身后人和眼前的烟,雕进脑海、烙入心。

谭宗明下巴搁在赵启平头顶,凝视直升的烟雾,以前独享的雪茄时光,如今有人走了进来。赵启平的模样风格看着跟雪茄不兼容,没想叼起来,反而有种生动的邪气。一根雪茄,他自己抽爽了,不忘跟寿星分享,七七八八一人抽了半根。最后,赵启平指间夹着短短的烟头,滑下身子,仰头搂低谭宗明,跟他交换一个几近窒息的湿吻。

抽完雪茄,到了饭点,晚上的局赵启平不想去。他现在身心俱疲,只想睡个蒙头觉,等谭宗明回来。谭宗明穿戴完毕,跨上床,连被子卷人一起抱起来:“起来穿衣服。”
赵启平在被子里嗡嗡:“不想去,你昨天也没参加我的同学聚会啊。”
“你倒是让我参加了吗?”
“我挂朋友圈了,是你自己没看见。”
被子外不答,赵启平动了动,接道:“一比一,很公平。”
被子外仍没声音,赵启平心忖谭总被雷倒了?正闪着神,被子被猛力揭开,赵启平赤条条暴露在天光里。虽然窗帘遮去大部分光线,但仍够让他恼怒得直扑谭宗明。谭宗明抱住光滑的赵医生,往各处敏感带攻击,两人翻滚在床上,赵启平使足力气踹他,平时怎么也能打个胜负对半开,这次却迅速败下阵,喘着气软在床上。妈的,没穿衣服太吃亏了。

谭宗明压住他,看着赵启平一脸的任人宰割,笑着哄:“走,让那帮混蛋见识一下小赵医生。”

赵启平闭眼,把真实情绪关在眼帘内。他不想去,理由不是刚才那般无厘头。见谭家,有明韵作掩护,没正式亮身份,即便日后与谭宗明分手,他也还是那个正正经经的赵医生。晚上这些,谭宗明四十岁生日愿意见的朋友,分量不消说。一群人中龙凤,怕是他这个“朋友”往谭宗明身边一坐,心里就亮堂堂照出他的真实身份。以他们的精明和能量,他赵启平怕要终生盖上“谭宗明情人”的章:在一起,被他们审视,或者接受尴尬的照应;分开了,要忍受他们不经意的压制。罩在谭宗明的网里,生死难逃。怕也是为了这原因,谭宗明才坚持要他去晚上的局。

到了谭宗明这地位,人脉已趋于无形,得罪他,看不清刀从何处落,跟随他,辨不出好风从哪边起。他还没准备好成为“谭宗明的人”,赵启平脚踏大地惯了,被这样忽地刮上天,东西南北风在周身托举,怕飘久了忘记自己姓什么。

赵启平睁开眼:“谭宗明,我还没准备好。”
叫他全名,这句话是要认真听的。谭宗明耐心下来,跟他探讨:“连家门都进了,倒是不愿意见我朋友,给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赵启平笑了一声:“你先给我一个晚上必须出席的理由?进家是为了奶奶高兴,晚上的人我可一个都不认识。”
谭宗明慢慢挑起唇,成,被识破了。赵启平啊,捉不住,管不了,比起辩论,他现在更想吻他,也真的低头亲下去。浅吻后放他一码:“不要想得这么严重,晚上你是我在酒店偶遇的朋友,这个身份满意吗?”
“你家偶遇的朋友带到生日宴上?”
“那我们就只好在俱乐部里偶遇了,喝杯酒就走。”谭宗明笑。
赵启平想了想,可以,勉强算不靠谱里的靠谱。反正他今天一副公子哥行头,于是放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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