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三刀

贝加尔湖畔 17

17.

床单又湿又粘,赵启平有洁癖,躺得难受,但暂时没力气动。好在床够大,谭宗明把他抱到边角趴着,检查了下后面,还好,红肿但没破。赵启平被看得尴尬,推他去冲凉,等人转身了,又抓住谭宗明胳膊,仰头看他:“来支烟。”

谭宗明从床头拿过自己的烟,抽一支塞进赵少爷嘴里,点上。赵启平双手垂在床边,叼着神仙也似的事后烟,看谭宗明光裸的大腿。
这是还没满意,谭宗明弯腰看他:“还想要什么?”
“……”赵启平又仰起头,眼波流动。
谭宗明拿开他嘴里的烟吸了一口,蹲下亲上去。

事后吻也似神仙,尤其是跟谭宗明。赵启平趴在床上,被吻得微哼,享受唇与唇的粘粘连连。吻着吻着赵启平变成了仰躺,被谭宗明压住。眼看嬉戏之吻要失火,谭宗明抬起身子,在他前额啄了一下,准备去浴室,被赵启平勾住脖子:“谭总,商量个事。”
谭宗明挑眉,赵启平道:“不准叫小名。”
不说还好,一说,谭宗明眼神一深,变本加厉:“怎么,平平不喜欢自己的名字?”

这里有段小渊源。谭宗明虽然在上海住了近十年,但生于北京长于北京。北京和上海,像纽约和伦敦,东京和大阪,成都和重庆,成双成对,谜之羁绊。北京人看上海人小市民,上海人看北京人,虽然不能叫一声乡屋宁,但也是没品味没效率没逻辑的三无代表。谭宗明在上海居住多年,京腔脱了大半,但吴侬软语是打心眼里听不顺耳,既不学也不说。直到前天撞到赵妈妈。上海是国际大都市,本地人自觉对接大世界,多持沪语腔普通话,尤其赵妈妈这样常常外出的声乐专家。她跟谭宗明讲普通话,但叫起自家儿子,还是正宗沪语,发音近似“品平”。

谭宗明第一次觉得沪语酥透了。
床上情动之时,这句小名便脱口而出,还不是自己的京腔叫法,“平平”用北京人后鼻音厚重的发音叫出来,颜色顿失,谭宗明学赵妈妈的沪语腔。怀里的情人果然一听就泄,效果显著。

“喜欢,但你不准叫。”赵启平说。
谭宗明无法想象赵启平也有这么短路的时候,他不知道这种事越反对越促进吗?一边感到好笑一边得寸进尺地闹他:“品平品平品平品平……”他的平平,每品一口都有新滋味。
赵启平磨牙,眼睛转了转,忽然出声:“老谭。”
谭总脸色微变,赵启平乘胜追击:“我和安迪同岁,安迪不是这么叫你?”
“你不准,叫哥,乖。”
“老谭。”
“平平。”
“老谭。”
…………
最后老谭把平平再次压到床里。

缓过来后,两人简单冲了澡,赵启平披上谭宗明的睡袍,去吃午饭。谭宗明安排厨师早上做好了三餐放在公寓,他们微波了食物,带到书房吃。

书房一面靠了两柜书,一面靠着两柜黑胶和CD。书量比不上赵家每人两个书柜,但这不过是谭宗明随意落脚的公寓,而且,赵启平扫过去,稀奇地发现有些书他看不懂。赵父是国内计算机先驱级专家,赵母声乐教授,嗜好文学,赵家书海汪洋,覆盖学科不可谓不广。谁想谭宗明口味更怪,有一柜数学专业书籍。

书架是主人精神世界的彻底曝光,谭宗明的精神世界是一柜的数学猜想?不过赵启平略加思索就通了,这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赵父主业计算机,数学基础扎实,曾说过,计算机也好,相对论也好,现代金融也好,都不过是数学女神拔了两根头发变出来的衍生。安迪是个数字怪才,谭宗明是个数学爱好者不奇怪,投资进入量化时代后,半个华尔街被数学家统治着。是赵启平被他圆融的生意人表象糊住了眼睛。

“看什么呢?”谭宗明打开笔记本,看着赵启平站在书柜前一脸深思,从背后圈住赵医生的腰,“赵医生看上哪本了?”
赵启平读书时数学也是拿分科目,没深入而已。赵父书柜里有数学书,但父母的书柜和情人的书柜不一样,父母的书柜令子女望而止步,情人的书柜却非得一窥究竟不可。何况,王小波也热爱数学。赵启平从下面抽出一本入门级的原文版古今数学思想第一册,向他摇一摇:“这个借我。”
“随便拿,不过不准现在看。”谭宗明把书抽走放到一边,拿起书桌上的遥控器按了一下,舒缓的大提琴从房内四角响起,他命令赵医生:“吃饭。”

是卡萨尔斯的无伴奏巴赫,赵启平背靠书桌,看着谭宗明笑得眼睛眯起来,谭宗明不明所以:“怎么了?”
“没什么,”赵启平两腿一跨,坐到他腿上,“谭总音乐品味真好。”

嘿,这是夸他呢?还是夸他自己呢?

谭宗明捏他的脸:“平平品味更好,我想听第一次见面时你在酒吧唱的那首,什么什么湖的。”谭宗明到底没记住歌名,但赵启平不再会跟他计较他认不认识李健的问题。谭宗明有一柜CD,但是个纯听众,小时候被爷爷按在钢琴凳上几年,学逆反了,房里不摆乐器。赵启平在音乐学院长大,没乐器捧场是不肯开金口的,应付地哼了两句,把话题又转回巴赫。巴赫是谭宗明的最爱,也是赵父的最爱,赵启平理解这些逻辑构建的头脑为何偏爱巴赫,但他跟赵母一样是浪漫派,只在压力巨大的时候借巴赫纾解神经。

一顿饭吃得粘粘糊糊,听完了一张卡萨尔斯,又就到底是富特文格勒的贝五好还是小克莱伯的贝五好辩了一通,谭总表示小赵医生年轻浮躁,只能听小克的咚咚锵咚锵,品不了老富的雄浑。赵医生表示老富的贝九是不朽的,但论到贝五,小克才是贝总精神的真正继承者,他的贝五速度才是贝总原谱。谭总挑眉说没看出来哦小赵医生是小克粉?请教下赵医生怎么评价小克的勃四?赵医生脚踩坑底眼一横,谭总不会不懂以喜写悲吧?勃四这样的作品难道要敲响丧钟才显其哀?恰恰就是小克的轻快才能反衬出深刻的诗意。谭总笑而不语,赵医生撇撇嘴说老富的勃四最好好了吧?谭总说我可不是老富脑残粉,大家要以理服人你说是不是小赵医生?小克勃四的第三乐章细腻灵动无可匹敌,这是事实。但我们就事论事,勃四的基调是很清楚的,如果勃拉姆斯复活,你说他会不会满意小克对第二乐章的处理?

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从舒伯特到底艺术歌曲成就更高还是交响曲成就更高吵到古典主义最后一位代言人是谁,唯一达成共识的,里赫特的钢琴最好。

赵启平跨坐在谭宗明腿上,边吃边吵边笑,虽是微波来的饭,吃得眼眉飞扬,有滋有味。

作为和解,吃完饭,谭宗明抽出小克和里赫特唯一合作过的德沃夏克钢协放进音响,小赵医生终于老老实实坐在他腿上静心共赏,并且伴着乐声,在高背椅里尝试了骑乘。

赵启平对同性之爱适应良好,第三次已经开始配合谭宗明享受开拓体位的乐趣。汗水沿着脊背流进股沟,流到谭宗明手里。赵启平挺起腰,在乐声中咬住唇,承接谭宗明从下至上进入的压力。
“平平,别这么紧。”谭宗明耳语。
“你以为我愿意!”赵启平喘得厉害。骑乘看着轻松,坐上去了,主动吞进带来的压力超乎意料,每进一寸都强烈意识到自己在被侵入,想逃开又被地心引力拽着,背部抽得死紧。

赵启平眼角的生理性泪水被谭宗明舔掉,他按摩着赵启平紧张的后背,下身一动不动,一定要等赵医生完全自主地吞进去,享受占有他自由意志的乐趣。

这次耗费了很久,得来的高峰也比第一次剧烈得多,赵启平趴在谭宗明肩上,失控的生理性泪水打得他肩头一片湿,谭宗明的小腹被他射得一塌糊涂。这次谭宗明把套子扔了,也是高峰格外剧烈的原因之一。

结束之后,去浴室清理,不可避免有了第四轮,赵启平在洗手台上被顶得差点滑下来。完事后,他躺在暖流环绕的浴缸中不肯动了,赵启平这天的心理生理双重转换跟谭宗明不在一个等级,瘫在浴缸里,搂住谭宗明的腰,睡了一小觉。

这次出来,赵启平领教了什么是传说中的腰身酸软,反观谭宗明神色清爽。夕阳给缓缓流动的黄浦江洒上一层金,也照进二十平方的露台,他们坐在露台上,伴着炊烟暮色吃晚饭。赵启平倦乏地靠在谭宗明怀里,谭宗明从背后拥着他,一口一口喂饭,在耳边诱哄:“月底我要去趟香港,一起去?”
“干什么?”
“帮忙看个病人。”
赵启平警惕地回头:“谭总在香港找不到医生?”
“倒不是,情况特殊,只能请凌院长帮忙组织私人小分队。”
“师兄怎么没跟我提过?”
“我这不是想着亲自来请赵大医生吗?”
赵启平嘴角翘起来,但仍没放松警惕:“只有你和医生?”
“……还有奶奶。”谭宗明犹豫了两秒,选择坦白。
赵启平不说话了,谭宗明也不追着,连叉了几块水果喂给他。
由谭宗明组织专家护送奶奶去香港探望的人,不可能是寻常人家,赵启平不愿去。可谭宗明也真是下了面子请他,在云雨方歇的缱绻里,赵启平不想煞风景,只能沉默。
赵启平又往后靠了靠,让后背完全贴入情人的怀抱,谭宗明心有灵犀,张开手把他包得更紧了些。赵启平闭上眼,有时很想跟师兄换一换位置,当谭宗明一辈子的知己,伙伴,潇洒地帮他,参与他所有活动而不用顾忌任何,拥有看得到的一辈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着有数的两年欢愉,处处小心缚着脚,唯恐踏过界线,来日覆水难收。
可是他贪恋谭宗明的一切,他的声音,眼睛,他那句“这个调岗你是要杀死他”,他无法安守知己的位置,满足不了不能碰触他发丝皮肤的交往,必须交换体液。所以他自作自受。贪欢一晌,醒后就要竭力维持如行走钢丝的平衡。
“去不去?”谭宗明亲吻他的发根,赵启平觉出他唇里的温柔爱护,终究心底一软,点点头。
谭宗明扭过他的下巴:“说定了,不准耍赖啊。”
赵启平亲了他一下,问:“什么病,需要去一个小分队?”
“心脏的小毛病,不过年轻时受过枪伤,全面检查下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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