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三刀

贝加尔湖畔 14


14.

没等到周六,周四中午,谭宗明的业务伙伴紧急出国,原定会面取消,多出一下午空闲。

从陆家嘴的公司出来,银色跑车钻入延安东路隧道,出来上高架,本欲往西郊直去。可延安高架很少畅通,谭宗明的跑车在车龙里挪动,看着路上方电子牌里红红绿绿的拥堵指示条,忽然改变主意,在华山路匝道拐下,去找赵医生。

以淮海路为中线,北到安福路,南到衡山路尽头,闹中取静,散布着诸多不食烟火的独立小店,不少来自西洋,也有中式的古玩,它们和高耸遮天的法桐一起,忠实记录着上海滩的繁华旧梦,常有剧组取景。跑车沿着岳阳路,快到附院时,在街心花园出现了一个剧组,路面拖着又长又乱的电线,工作人员扛着笨重的摄影器材穿梭,正中围着两个漂亮人物,想来是主演。工作日下午,围观的人不多。谭宗明扫一眼,车子穿了过去。

赵启平会诊完,正研究一个下周手术的复杂病例。这段时间,欲火焚身,不得释放,再加码工作压力,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接到谭宗明电话,一抹凉风吹开湖面,赵医生当即起身,奔向医院底楼的星巴克。上海的一切都时髦,三甲医院也不例外,底层或对面会有星巴克或costa供人落脚。

谭宗明坐在角落,面前放着一杯白水,一碟蛋糕,专注盯着笔记本。赵医生悄悄靠近,五指张开,修长的手把12寸电脑屏幕遮了个七七八八,谭宗明凑上去,在无名指根轻落一吻。赵启平被电得缩回手,左右看看,没有熟人,赶紧插兜里。医院的星巴克虽然多是病人和家属,也偶有同事放松。对面赵启平的位子上已经给他点好了咖啡,是他爱的口味。谭宗明不喝外面的咖啡和茶,到哪儿都是一杯干干净净的白水,再加点别的晃个样子。倒是纵容赵启平,嘴上教训着少喝咖啡,却两次就记住了他的口味。

赵启平搅拌着杯子里的拉花,笑得眼角全是纹路。在桌子下拉谭宗明的手,细细抚摸。初夏空气香甜,为了中和医院的寒意,楼外花圃里种着芍药,围墙上爬满粉色白色的小朵蔷薇,香气被轻风一波波送进窗子。下午的斜阳打进来,照在谭宗明立体分明的侧脸上,像一幅蒙着柔光的油画,将他心底的浮躁缓缓抚平。只是这样不说话也很好。

“摸够了吗赵医生?”谭宗明给他摸了一会儿,单手把电脑合上,笑眯眯地问。
“谭总的手看来没什么问题,至于病因,还要进行更全面的检查才能确定。”赵医生认真负责。
“哦,”谭宗明压低声音,“那我跟赵医生预约一下,晚上八点做个全身检查如何?”
赵启平狠狠掐住谭宗明的手背,报复他让自己起火,面上却转过脸,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谭宗明咬着牙,把他的手反扣过来,摁住手心反复揉搓。手心仿佛连通了所有的神经节,赵启平并紧腿,压下喉咙口的呻吟,挣扎着把手抽出来。
“能提前下班吗?”谭宗明嗓子里带着火。
“不行,”赵医生深深吸气,痛苦地拒绝谭总,“待会儿还要开个小会,讨论病情。”
谭宗明点头,挠挠他的手腕:“行,去吧,等你下班。”
赵启平喝完咖啡,焕然一新地投入战斗,力求按时下班。
六点,赵启平坐到谭宗明的副驾上,跟谭总一边亲着,不忘邀功:“我提前了十分钟。”
“真是提前了好久。”谭宗明在他后脑弹了一下。

开车回上音公寓只需两分钟。赵启平在路上打包了外卖,春宵苦短,他不肯在吃喝上浪费一秒钟。谭宗明胃口刁,但这会儿也不计较跟他同吃一顿平常饭。

老式多层公房没有电梯,进了楼门,谭宗明正要往前上楼,忽然被赵医生转身挡住。赵启平一手拎着外卖,一手勾住谭宗明脖子,要笑不笑地问:“谭总这次愿意上去坐坐了?”

谭宗明一愣,好么,他家赵医生这睚眦必报的个性真是一以贯之,初见时你猜换你猜,求欢被拒的仇原来也一直心里小本儿上记着呢。前几天一起过来多次都装着掩着,单等今天要动真格的杀他一个回马枪。谭宗明掐住他亚麻西装里的细腰,在耳边讨饶:“不仅要坐一坐,还想睡一睡,求赵医生赏张床。”
赵启平满意地笑了,亲亲他鼻尖,牵起谭总的手往上走。谭宗明第一次被人牵手上楼梯,后面看着,边觉得像小朋友一样幼稚,边又再欢喜不过,拉着赵启平的手轻轻晃。

到了三楼,两人从楼梯拐角就跌跌撞撞拥到一起,外卖塑料袋在腿间被挤得哗哗作响,赵启平一边承接谭宗明火热的舌头一边拿着钥匙在背后摸索钥匙孔。摸着摸着隐约觉得声响不对,赵启平突然一把推开谭宗明,与此同时身后大门洞开。

“平平?”赵妈妈站在门口,一手拿着锅铲。
“妈……”赵启平站了两秒,转过身,已是乖巧的儿子,对着妈妈熟练地讨好一笑,“你怎么来了……”
“我下午跟朋友在附近喝茶,顺道过来给你做个饭,这位是?”赵妈妈看向儿子身后的男人。
“阿姨好,我是谭宗明。”谭宗明强自压下沸腾的气血,连忙自我介绍,“早应该来拜会阿姨,是我失礼。”
“哦哟谭总!”赵妈妈把锅铲换了只手,跟他握手,“哪里哪里,是我们家失礼,你是平平的救命恩人,一直说要好好谢谢你,也没谢成,是我们失礼!快请进请进!”
赵妈妈进房把锅铲放回去,燃气灶上的火拧小,出来正式待客。

谭宗明哭笑不得地被迎进屋,收起旖旎心思,在赵启平弹性十足的屁股上狠狠拧了一把,转脸对赵妈妈堆起笑。

“妈,你别搞这么隆重,我过来给谭总拿本护理笔记,马上就送他走。”赵启平挡住妈妈热情盛饭的手。
赵妈妈狐疑地看儿子,护理笔记?谭总什么护理资料拿不到需要跟赵家借?不过赵妈妈按下疑惑,拍开儿子的手:“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一点规矩也没的,这是什么点,怎么能让谭总拿了东西就走的?”
“妈……谭总有饭局,路过我这才上来一趟的。”赵启平给谭宗明飞眼色,谭宗明立刻点头:“是的是的,阿姨,我七点半有个饭局,就不叨扰您了。其实好难得能吃一顿家常饭的,阿姨您红烧肉烧得这么香,如果不是有安排,我是真特别想坐下来尝尝您的手艺。”
赵妈妈遗憾地哎呀一声,不得不说:“没关系,以后有机会。谭总难得有需要平平的地方,你以后需要什么资料,或者需要平平上门看诊的,千万不要客气,要是他忙不方便接电话,直接联系我!”
谭宗明连连点头。

赵启平把谭宗明带到卧室装模作样找资料,为防妈妈起疑,卧室门也不好关。他猫着腰在书架上翻了本护理书塞给谭宗明,撇头看了看门外,赵妈妈不在,赵启平飞速在谭宗明唇上偷了一下,用气声抱怨:“我要萎了。”
接二连三吃不到嘴已经快崩溃,还被如此惊吓,赵启平作为一个唯物青年,此刻也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一个“上床那么难”的诅咒。
“不准胡说。”谭宗明总是不准他嘴上跑火车,手拍了拍赵医生胯下:“乖,后天去我公寓。”
“你公寓没人吧?”赵启平心有余悸。
“你先保证自己周六没事吧。”谭宗明想,待会儿得打个电话给秘书,把周六可能的安排全部取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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