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三刀

【谭赵】创世纪 1

人生第一篇科幻,以前觉得爱情小说没资格碰科幻,但脑洞猝不及防降临,那就记录下来。
向阿瑟克拉克、库布里克、卡尔萨根和刘慈欣的一个拙劣的致敬。
ps贝湖没坑,先把这个短篇搞完,写得很开心。

【谭赵】创世纪

1、

谭宗明和安迪进门,赵启平已经等在卡座。看到安迪,他站起来迎客。

“谭总?”年轻人笑开,眼睛看着谭宗明,话却冲着安迪问。
“谭宗明,”安迪介绍,“赵启平。”

会谈在亲切友好的气氛中进行。主讲不是赵启平,也非谭宗明,是安迪。赵启平空手而来,不带炫亮的商业计划书。他的确是个“东方神棍”,创业者千奇百怪,傲慢如斯的,谭宗明第一次见。

不过,若是备齐精美计划书和演讲稿的庸人,又怎么对得起谭宗明亲自出马。他倒觉得,这样正好。赵博士一身浅色轻奢西装,坐在夕阳斜照的咖啡馆里,万物柔美,电影拉开序幕。

“反正都是神棍了,不放飞自己对不起名声。”赵启平问好两位投资方的咖啡口味,给自己要了杯白水,对谭宗明笑,“需要介绍的常规业界知识,安迪肯定整理得比我清楚,她不懂的,”赵启平指指自己的脑子,“都在这里,我直接跟谭总交互,比您跟一张纸交互的效果好。”

“洗耳……恭听。”谭宗明笑了,他喜欢神棍。

安迪也喜欢这样,大家各司其职,不要扯皮。她、谭宗明,还有赵启平,都是时间比金子宝贵的人。安迪与赵启平之前在邮件电话交流,感染了他的风格,准备的PPT没打印,直接拉出电脑给谭宗明看。安迪宣讲,其实听众只有谭宗明,赵启平在对面偶尔补充。

半小时左右,背景介绍完毕,谭宗明让PPT定格其中一页,指着图表问:“所以,赵博士的课题属于哪个领域?”

那是一张人工智能各课题的风投投资额排名,“深度学习”和“视觉识别”遥遥领先。

赵启平探身过来看,他的气息涌来,清爽怡神。谭宗明抬头看他,赵博士有一双柔润的眼睛,这眼睛在屏幕上扫了一下,坐回去:“谭总希望我是哪个?”
“你说呢?”
“AlphaGo一战成名,所有钱往‘深度学习’里钻,谭总希望跟着市场跑?”
“跟风只能喝汤,但太过逆流,可能会接盘。”谭宗明说,“投资人都希望自己是孙正义,问题是,你姓马吗?”
“马?哈,”赵启平笑,“上一代的老家伙。谭总,97年深蓝搞死国际象棋,使用的算法原始笨拙,跟目前四色猜想的证明一样,类似穷举,让机器把所有棋路计算出来,从中择优。AlphaGo搞死围棋则进化到策略学习,教机器模仿人脑评估胜率。你认为下一个飞跃的技术会停留在‘深度学习’?在这个行业,依赖经验和跟风是自寻死路。”
“哦?”谭宗明双手交握,放在桌上,“那我倒要听听赵博士高见,什么才是不跟风?”

在湾区,idea talks。赵启平的聪明和美貌可以畅行华尔街,到湾区,他轻易败于谢尔顿。谭宗明改变了初始看法,赵启平被贴上“东方神棍”的标签,不是没有原因的。他的美貌超过硅谷阈值。一定范围内,美貌是智慧的佐证,超过阈值,世界将海蒂拉玛定义为好莱坞女星而非CDMA之母。

能拍电影的英俊外貌在这里只会加剧投资人对他头脑的不信任。赵启平如果过于天马行空,不仅别人的钱拿不到,谭宗明的钱也不会拿到。

赵启平没有立刻回答,他笑笑,问安迪要笔和纸,专心在纸上勾画,他画一个人。

“‘深度学习’、‘视觉识别’、‘语言处理’、‘手势控制’……”赵启平轻念英文,笔下勾勒的小人像一个球,草草画完,他想了想,又在头上加一条,“还有现在非常流行的Affective Computing,也就是情感计算,谭总有了解吗?”

十分遗憾,目前风投扎堆的课题并不包括它。谭宗明看安迪,安迪把PPT往后调,手下小朋友功课够扎实,放进去了,在最后的展望环节,安迪念:“情感计算技术,其中一个分支情绪识别,可以识别人类微细表情包括假笑,相关公司Affectiva刚获得KPCB和李嘉诚家族的C轮,1200万美元。”
“对,业内普遍认为这是AI的下一个技术爆点。”赵启平完善画中细节。
“情感计算,这是赵博士认为的下一阶段领头羊?”

赵启平摇头,把画好的纸立起来,展示给谭宗明。一个胖小子,每个身体部位对应一个人工智能课题:“谭总,这就是你关心的课题们。”

谭宗明眯眼仔细看,他发现,小人的胳膊、腿、身体互不粘连,几个椭圆和圆各自为政。谭宗明问:“这人长得奇怪。”
“哪里奇怪?”
“他的身体部位是拆开的。”
赵启平欢快地笑了:“是的,这就是AI研究的现状,大家把胳膊和腿分别造出来,希望可以拼出一个人。谭总,你说拼得成吗?”

安迪在一旁乐,拼得成吗?这得问法医,他们大概是世界上最渴望一堆胳膊腿摆摆正能拼出活人的人。

“所以,你不在任何一个分支课题。”谭宗明明白了,赵启平的底牌出乎他意料,但想想,竟也情理之中,否则“神棍”之称何来。

“我不在任何一个分支,”赵启平放下纸,“我希望造胚胎,而不是机械零件。仿生没有意义,除非让它真的活过来。”

谭宗明沉吟,好一会儿没讲话。

他相信,之前赵启平接触的投资人,不可能在这里不动心。让人工智能拥有人类的自我意识和创造力,却又身负远胜于人类的逻辑和计算能力,这是人工智能研究的终极目标。赵启平的念头大胆而疯狂,若能成功……谭宗明看向窗外,橘红的落日缓缓西沉,霞光遍天。倘若成功,将是近乎创世纪的神迹。一切人类过往文明成果都如云远去。

但,项目投资是肉眼可见的无底洞,最乐观地估计,也不可能在当世完成。赵启平顶多是个霍华德,要搞出Iron Man,得等Tony Stark出世。可Iron Man和Jarvis也不过是赵博士口中极度发达的胳膊和大腿。要完成他的梦想,200年也不见得够。难怪赵博士拿不到钱,没人会往这种神经病构想投钱,谷歌一个“深度学习”扔了十几亿——美元。这只是研究一个胳膊的代价。

更何况,这个疯狂想法涉及的人类安全和伦理方方面面的争议,将铺天盖地。

所有正常投资人到这里都会回归理性,宁保守不冒进,不投不会犯错,投了99.99%打水漂,万一被媒体炒起来还要被迫跟赵博士一起成为“反人类”恶棍。

赵启平看谭宗明的神色,大概猜到结果,剧情熟悉,毫无新意。他把画着小人的纸塞进口袋,笑了笑:“谢谢谭总今天的时间。”

“等一下,”谭宗明示意安迪关电脑,他不想受胳膊腿的影响。谭宗明低头捏鼻梁:“给我两分钟。”

谭宗明在一旁凝神,安迪开始跟赵启平闲聊。即便合作不成,她也真喜欢赵启平,毕竟这世界上疯子不多了。赵启平的气质,竟然让安迪想开口跟他聊聊自己的家世。

两人说到业内趣闻,赵启平重新掏纸写东西,恰逢侍应生来倒咖啡,赵启平一胳膊肘把咖啡全捣到自己腿上。他跳起来,侍应生吓得连忙抽纸擦,赵启平推开她,摇头说自己处理。

“糟糕……”赵启平苦笑。
“烫伤了?”安迪关切,“要不要去医院?”
赵启平摆手:“唯一一套戏服没啦。”
他重新坐下,腿上盖着面巾纸,倒不是很在意。安迪笑问:“什么戏服?”
“专门跟大佬见面的戏服,好让你们相信我不是个神棍,顺利爱上我,”赵启平拽拽西装领子,“只剩这一套了。”
安迪抱胸看他,的确,她和谭宗明刚进来,对赵启平的第一印象好得不得了,冲动得要立刻签投资条款,谁不爱美人呢?
“所以你是穿了最好的衣服来见我们。”安迪点头,“现在它被毁了。赵博士,你怎么会这么穷的?”
赵启平如果研究胳膊腿,会是AI团队抢要的人才,他的简历漂亮,在仿生神经元领域有杰出成果。
“都拿去搞神棍研究了,莫再提。”
“如果我们不投钱,你会怎么样?”
“去华尔街混个饭碗,说不定跟你当同事。”
“为什么不是AI研究所?”安迪奇怪,这两年湾区待遇赶超华尔街,一流毕业生转变求职方向,多向高科技领域,下属不止一次抱怨队伍越来越难带。赵博士倒要回流,以他的资历,明显在湾区待遇更高。
“要么赚快钱,要么就搞自己要搞的,要当桥牌高手整天钻研斗地主算怎么回事?还不如粗暴挣钱。”未来的华尔街之星问谭总,“谭总,您想好了?我腿上湿乎乎的。”

赵启平看着谭宗明,给个痛快吧。

谭宗明一直在看他和安迪,不过眼睛看着,脑子想别的。的确,正常投资人都会在这里却步,可谭宗明不是“正常投资人”,否则,日理万机、很多人求不得见的他,不会花半天时间,亲自来见“东方神棍”。

他盯着赵启平:“赵博士,给我一个相信你真的理解了机器和人类根本区别的证明。”
机器和人到底区别在哪,攒足够的神经元,真的就能使机器变成人脑吗?换言之,请证明你知道那条通往究极进化的正确之路,方向调对,完成只是时间问题。如果名字能进封神榜,现世的名誉财富又算什么东西。

“谭总,现在普遍认为,艺术是人类对抗AI的最后一个堡垒,听说过吗?”
“没听说过,但能理解,并且同意,艺术是反技术的。”
“有位中国科幻作家写过一篇小说,外星人不服李白,认为比他更好的诗很容易写出来,它用了一种方法,”赵启平想到什么,笑成小孩,“比深蓝还酷,它们用整个太阳系的物质做了一个量子存贮器,穷举了词牌和律诗的所有汉字排列。”
谭宗明也笑:“比你还疯。”
“这算什么疯,你不觉得竟然很有道理吗?这里一定有比李白更好的诗对吧?”
“一定有,在某个角落。”
“可问题是,你怎么把它检索出来呢?或者我们再往深了问,检索标准是什么?”
“你是在问,判断美的标准是什么?”
“谢谢谭总,跟您讲话真轻松。我们可以再进一步,让机器智能如此求而不得的艺术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谭宗明凝思片刻,无奈地答:“美。”
“这又落入了循环定义,美是艺术,艺术是美。所以艺术到底是什么?”

谭宗明摇头,赵启平眨眨眼:“想听下回分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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