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三刀

哈哈哈哈给我们谭总加个油!!!

门牌13号:

平平家门口铁将军把门,不是家属不好进了啊谭先森XD
@蜜三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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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险起见,刚刚放到微博了,微博帐号“蜜三刀子”。

平平对着谭总唱这首歌,谭总被气死了。

创世纪 3

3、

投资的事基本黄了。

谭总和赵博士双双心中有数。神棍.赵一如前言,终止了湾区事业,全面向华尔街撒网。

华尔街是一张名校结成的网,每个突触耸立一座世界名校,筛选优秀人类基因。赵博士毕业于加州理工,华尔街招揽了成吨成打的火箭科学家,赵启平的邮件和电话发出去,校友们热情相助。赵启平读书时就是“脱衣舞娘脚下做研究”的拥趸,书读完一摞,妞也泡了一打,交游广阔,连安迪也为他张罗。

即便如此,收到Mike邮件时,他还是很意外。

Mike邀他面谈。那几天赵启平混在东岸面试,Mike诚意十足,飞来见他。

“希望我有足够的时间说服你。”Mike把大衣搭到椅背上,“许久不见,启平。”
赵启平在美国用拼音当英文名,外国人头疼汉语拼音里的x和q,这不难解决,q标注成ch,练一练就会。因此,他一直叫启平.赵,当然,后来被叫神棍.赵,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赵启平坐下,拿起叉子:“整个午饭时间,够用吗?”
“谁知道。”Mike耸肩。
赵启平笑起来,这又是他认识的那个学校里时常耸肩“天知道”的Mike了,他晃晃叉子:“我饿坏了,上午面试持续两个小时,你不介意的话我要开动了。”
“请便。”

Mike不饿,趁赵启平埋头吃,开始为雇主宣讲。Mike比上学时气色好很多,赵启平知道他的后续,毕业拿到NCARAI*的offer,跟太太双双服役于美国海军,为理想工作,薪酬可观,科研成果丰富。是少数进入美帝前5%的亚裔,在泰裔里更属凤毛麟角。想到大学里那个瘦小的豆芽菜,赵启平为他感到高兴,求仁得仁的人生,不是谁都有福气享有。

“启平,你在听我说话吗?”Mike敲桌子。
“在,你刚刚说到他们的仿生自动化项目敲定了。”
“没错,队伍不大,我希望你来,我跟他们牛吹好了,你一个人顶一个师的战力。”
渴求数学天才的不止华尔街,掌握国家生死线的高级神秘单位对数学人才的需求更大,开出的薪水也更牛气冲天。这个层级的人才,每一个都值得一支特种暗杀小队。
赵启平把嗓子里的面咽下去:“比我前辈差远了啊。”
“你说什么?”
“不,没什么。”赵启平低头吃面。
虽然赵启平答得上话,可Mike知道他没认真听。擅长一心多用的人都擅长在对话中偷懒。
他摇摇头,开始切牛排:“我知道你为什么宁可去华尔街挣快钱,也不肯留在湾区搞半吊子研究。但我们这里与湾区不一样,你将获得难以想象的的技术和资源支持,可能更快导向你的人造人成功,启平,你知道神经网络这几年的影响力。”

外界熟知的深度学习,在业内隶属“神经网络”领域。

“你是说,一块块拼接神经元,搞出仿人大脑,就能做出人造人?”赵启平一字一字地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启平,我们现实点,造一台HAL9000,至少是我们活着时可能实现的目标。”
“所以我们的目标就是从拿骨棒的猩猩变成操作HAL9000的猩猩。”赵启平说。
Mike停住动作,好一会儿,忽然笑出来:“你一点儿都没变。”
“谢谢,你也是。”赵启平点头致意。

他们曾是一起研究骨棒的猩猩,大学看过《2001太空漫游》后,他们有一段时间以猩猩相称。现在有一只猩猩,不肯老实研究骨棒,非要敲击那块智慧的黑石。Mike认为这是无用功,但天知道以后?这两年蹿升为AI武林正统的深度学习,也曾一度遭遇寒冬,成为边缘课题。如果不是一两个教授的坚持,AlphaGo恐怕见不到太阳。谁又知道猩猩们能不能在有生之年敲开黑石?谁知道?

“所以我半点希望都没了,有人敲不动黑石,宁愿去华尔街干些我的机器人能做的活。”Mike耸肩,他知道响当当的启平.赵变成神棍.赵的故事,让神棍收手的可能性很小,所以:“那与AI无关的课题愿意来吗?擦边的,你能胜任,会让你经济压力小很多。”
“谢谢,不,”赵启平说,在Mike想再开口前示意他等一下,“Mike,我就直说了,接下来的话将有些冒犯,我要请求你的谅解。”
“说。”
“我不会为美国军方效力,因为未来的某一天,我还想以自由之身回中国。”
Mike吃惊地看他:“你什么时候变爱国分子了?”
“这不是爱国,”赵启平谨慎措词,“这就是我冒犯的地方了,Mike,你的祖国也许很难支持你的技术应用,我的却可能成为施展理想的最佳平台。”

席间陡然沉默,Mike的脸色几变,震动,苦涩,怀念,最后,收于轻轻一笑:“你说得对,这就是我留在美国的原因。留得太久,几乎要忘了来的路。”
他的故乡,清溪,佛像,和虔诚的香火。美丽的,被隔绝在高科技和战火之外的小国。是老来清修好去处,却非少年郎的竞技场。
Mike伸出手,与他交握:“启平,祝你一切顺利,未来若有一天回国,能顺利实现理想,为你的祖国造一块黑石。”

然而豪言壮语出了饭局分分秒被脱水晒干,现实中的赵启平不仅不能回国,还要先去华尔街当苦力。美帝科学家苦,大洋那边呢?赵启平有位中学同学在上海航天院,结婚买了房,几年都没空装修。至于薪水,讲得含蓄:“靠仍有余额的理想主义撑着。”

现今已不是当初举国之力供养科学家的年代,社会主义科学家要像资本主义同行们一样自力更生,无钱寸步难行。

赵启平目前的要事是挣钱。

选定就职基金后,赵启平搬家去纽约,小公寓行李没几件,他收拾行李时把《星夜》扔了。见着心烦,反正去东岸能天天看正品。打包很快,不到十个纸箱,赵启平站在纸箱中间检查行李,手机在柜子上震动,嗡嗡嗡,震得移位,是不认识的号码。赵启平接起来,对面笑声低沉:“赵博士?”

谭宗明。

他没报名字,也不需要,他有这个自信,事实上谭总的确让赵博士一见钟情,再见难忘。
赵启平把脚从乱糟糟的垃圾里抽出来,转去阳台:“谭总,有事吗?”
他点起一支烟,烟气刚升起,一阵风来,吹散了。高楼的风比地面烈,温度也比地面低。
“我听安迪说你过两天要来纽约了,我们给你接风。”
不是,赵启平想说,没记错的话,上次我们是不欢而散?您是失忆还是阿兹海默?
他回道:“谭总,搬到纽约我恐怕一两个月内都抽不出空,”
“那我来看你吧,”谭宗明说,“不介意的话,今晚请你吃饭。”

一个蓄谋已久的饭局。

赵启平拿着手机直笑:“谭总,你忙我也忙,如果电话里能解决,我们没必要额外浪费时间。”

“你现在去阳台,往下看看。”

赵启平探身往外看,手一抖,烟头打着转坠下去。三十层看下去,蚂蚁般的男人倚着车,似乎在抬头往上看,赵启平撤回阳台里侧。太奇怪了,他来做什么?
“不请我上去坐坐么?”谭宗明在电话里问。
“我这儿……有点乱,实在不合适待客。”
“那下来陪我喝杯咖啡,安迪说你明天飞纽约,在你起飞之前,我们谈谈。”
“为什么?”赵启平又探身出去,与楼底的人隔空对望。
“你当初找我是为什么?”
赵启平握着手机:“好,我下去。”
以生死相许的研究,哪怕有一丝希望,都足以涤荡一切俗世干扰。他和谭宗明有过一段似是而非的暧昧,留了尴尬的尾巴,这在可能到来的投资面前一文不值。赵博士收线,匆匆穿了外套下楼。

车里有司机,赵启平打开后座车门,谭宗明拍拍一旁的座位:“上来。”
他眼底发青,仿佛一根针扎进心口,赵启平按下心,没问。谭宗明也无意解释,车开出去,静静闭目养起神来。这份自在让重逢的尴尬消于无形。赵启平放松四肢,窝进座椅。

谭总只在赵博士的公寓里放下架子,出了那间屋处处讲究。赵博士被迫跟谭总吃一本正经的法餐。
“前段时间,我接触了一些别的AI项目。”谭宗明开门见山,“还凑热闹去了OPENAI。一个小八卦,那些研究员的价值已经赶上顶级橄榄球四分卫,你知道,现在深度学习这块儿,啧,烫得跟烙铁一样。”

谭总俨然一副AI业内专家的派头,也是很让赵博士刮目相看了。赵博士文雅咀嚼,嘴角却溢出笑意。

各界大佬下饺子一样上马AI项目,SpaceX也不例外。这位大佬本来就是会在火箭发射失败后轻描淡写屡败屡战的类型,他的AI项目也风格强烈,非常与众不同,开源,共享,却召集来最优秀的专家,大家野心勃勃,要在微软谷歌之外开发独立的AI新世界。

“OPENAI这个项目,是Elon和神经网络专家吃了顿饭开始的,”谭宗明慢条斯理地吃,“但是我看了看他们,都觉得不如我的赵博士,你们科学领域,我大概琢磨出来了,一般谁最疯谁成功。”
赵启平不为所动:“所以谭总现在的意思是?”
“我也想要一个OPENAI,属于谭氏的,你来操刀。”
“我不做深度学习,”赵启平礼貌地笑,“谭总感兴趣,可以去挖四分卫们。而且我得纠正你一个看法,我的项目可能一辈子沾不到‘成功’二字,如果你是想要一个爆炸性项目,AlphaGo或Watson机器人那样的,也请找别人。”
“如果要做一个下棋机器人或看病机器人,我也不会来找你。”谭宗明盯着赵启平,“我需要一个SETI。”

叉子与盘子撞到一起,清脆地叮当一声,赵启平抬头看谭宗明。

他知道SETI,赵启平想,这个一个月前还对科学一无所知的大佬,在他的引导下勉强读了两本科幻小说,现在连SETI都知道了。那是人类最不切实际最疯狂的地外文明搜寻计划,像不自量力的旅行者一号一样,穿梭茫茫太空寻找同类。当然,永远有一部分人大叫:不要找外星人!他们会毁掉一切!

“赵博士,你帮我主持啊。如果找到外星人,我给你造飞船。”谭宗明轻松自在。
赵启平抿着唇,好,这是连SETI创始人那部著名的科幻电影也看了,他要cos谁?终极大佬哈登先生吗?他以为他有那么幸运?选中一个科学家就能发现外星人?
“你想要什么?”
“赵博士你这么问太伤人了,我只是希望亲眼见证中国的艾丽博士诞生。”
“我没有电影主角那么幸运。”
“你是传奇的主角,相信你的运气,”谭总越过桌子,握住他一只手,赵启平一颤,没甩开,被按在桌上,“也相信我。我运气向来好。我们用十年时间试试,这个可能是你我一生最好玩的一个项目。”

十年,赵启平心跳剧烈,十年,即便看不到光,也值了。

“为什么是我?”
“之前我什么都不懂,觉得赵博士天马行空,自己出去学了一圈的AI理念,又觉得都是俗物,”谭宗明笑,“你的最好玩,好玩到我想追连载,我们的艺术话题还没结束,我等你接着讲。赵博士给机会吗?”
“我的实验室要很多条件,有些要求可能不讲道理。”
“这是自然,我有义务为赵博士提供最顺心的工作环境。”
“那么,我的首要条件是,”赵启平抽回手,“在以后的合作里,我们保持同事关系,人际定位上,除此之外没有其它。”
出乎意料,谭宗明的反应很快,他看了看赵启平,斯文地笑:“科学家需要全心全意工作,嗯?这点赵博士尽请放心。”
赵启平点头:“还有些其它小条件——”
“我也有一个条件,唯一的条件。”谭宗明突然打断他,“你答应了,我们再继续往下说。”
“你说。”赵启平松口气,他终于开口提条件了,这终于是一个正常的交易。
“你要跟我回中国,上海,实验室必须建在那里。”


注:NCARAI全称The Navy Center for Applied Research in Artificial Intelligence,美国海军研究实验室的AI分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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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被封,可以关注微博号“蜜三刀子”。

以前给贝湖买的一个仓库号,没正式打理,莫见怪。

女人的前半生

前段时间我向keke和波妞大炮式安利了《我的前半生》,理由如下:
1、新丽制作。新丽的都市剧成绩单:《大丈夫》、《虎妈猫爸》、《辣妈正传》。
2、共演。不用说了。
3、原著以及改编方向。师太定下一个现实主义基调,原著玛丽苏部分却被大刀阔斧地修剪换新。原本唐晶男友是一个律师,只出现一次,唐晶与他恋爱后很快辞职随之远嫁澳洲。子君的第二春是一个建筑所合伙人,加拿大华人,四十多未婚,高大帅气哪儿哪儿都好,对离婚后的子君一见钟情一往情深。看到这里大家估计明白了,这其实就是“谭赵”,两个女人戏的面目模糊的钻石外挂。剧组把两个外挂男砍掉,换成一个辗转在两个女人之间的,有血有肉的贺涵,这是有野心、且有心整合剧情的改编。
4、路透照。所有路透照都显示服装和取景相当考究。

以上几点综合,不难得出这将是一部好剧的结论,现在大家都看到啦。

前半生原著是一本非常前卫的书,八十年代香港人写出的东西,跟今天的大陆正吻合。

基友有个观点:大陆文化目前处在二十年前的港台阶段,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才能追上当时的美日。经济发展决定的。现在回头看看,遍地言情玛丽苏,确实在琼瑶年代。梁凤仪和师太笔下觉醒的女性们,应该是未来方向。觉醒女性显然不会满足于在《小时代》类的作品里当虚浮的花瓶,姑娘们有诉求,需要倾诉自己真正的快乐和痛苦,所以女性题材要往现实方向发展。

欢乐颂就是这种意识觉醒的代表,因此得到了广泛的讨论和争议。但非常可惜,作者用二十年前的职场来写今日上海,而本身格局有限,最终用资本道德观审视一切,既写不出亦梁笔下犀利的现实,也写不出真正的美好。

职场与主妇女性的烦恼是什么?如果亦梁写安迪,她的苦恼一定不是来自神经病家庭,而是“男人的高级会议室里总需要有女性点缀,赏心悦目,获得片刻精神放松”(类似的话,忘了出现在哪本了,我形容得完全不够劲)。

比如《前半生》原著写唐晶的光鲜:【我只是一个平凡普通的女人,我不比唐晶,管着手下三十多个人,她一颦一笑都举足轻重,领了月薪爱怎么花就怎么花,我多年来依靠俊生,自己根本站不起来。】

转笔又写唐晶的苦楚:
【唐晶说:“我请了上午的假。”“方便吗?”我过意不去。唐晶苦笑:“我卖身给他们已经九年,老板要我站着死我不敢坐着死。”“我每天准七点半出门,礼拜天还得做补工,连告一个上午假也不准?”唐晶说。以前唐晶也说这些话,我只当她发老姑婆牢骚,今日听来,但觉句句属实,最凄凉不过。我知道为什么,因为我自己也吃着苦头了,对唐晶的遭遇起了共鸣。“为什么老板都这么坏?”我问。“老板也还有老板呀,一层层压下来,底下人简直压扁了。”】

主妇呢?亦和梁都非常擅长写孩子的势利,主妇们家有保姆,成日只需保养逛名品店,在外光鲜,在家里连孩子都瞧不起她,觉得她是寄生虫。

拳拳到肉,字字见血。男权社会,即便女性权利大有发展,但女性们的前半生,仍旧左转是地狱,右转还是地狱。各种选择的亮和苦,在改编中不仅没弱化,反而成功落地在上海。三十出头的唐晶,MBB中高层,约等于安迪。但与被谭宗明全面保护的安迪相比,唐晶面对贺涵也就是前上司的同居邀约,第一反应是他别有用心,而非情之所至。

陈俊生的婚外情,与激情浪漫无关,反而焦头烂额,与我所知的现实相符。

还喜欢一点,为了给日后贺涵和子君的感情铺路,剧情在慢慢打压唐晶,把她压到三角道德链的底端,以使未来贺涵的变心显得不太突兀。这本身是件很猥琐的事,但变化合理,手法高级,遵循基本法,可以接受。

唐晶和子君的相互支撑,倒真有点真的“欢乐颂”的味道。


创世纪 2

2.

“愿闻其详。”

第二次见面在赵启平住处,谭宗明只身前来。一开门,两人都笑了,赵博士套着文化衫和沙滩裤,谭总一身休闲棉麻。

赵启平接进客人,去煮咖啡,让谭宗明随便转。赵博士住高层公寓,顶层,四面敞亮,居室整洁。小公寓不大,工作台旁丢着一只大弹力球当椅子,落地窗边是单人床,床头立着书柜。从高层窗子望出去,城市摊成平面,一片片方块圈住一排排小房子,小汽车,这火柴盒里的玩具城,梦幻泡影一般。

推开窗户,现实和大地远去,天却触手可及。赵博士穷得很,吃穿都应付,却不肯将就住所,谭宗明想,这大概是原因。

他称赞赵启平窗外风景,赵启平笑,递咖啡给他:“住所关乎心情,心情关乎灵感,我们这种靠灵感吃饭的人,不敢马虎。”
“我还以为你们天才科学家都从凌乱中找灵感,什么模糊、混沌,科学界不是流行这个吗?咖啡很香,你记得我的口味。”
“谢谢,为什么会不记得?以及,”赵启平转过身,有些认真,“凌乱和混沌是两码事,混沌是有序的,只是秩序尚未明朗,凌乱则无序。逻辑科学最讲究简洁有序,凌乱等于自杀。”

谭宗明同意科学家的观点,并且表示,赵博士咖啡手艺好,音乐品味也好。他努努嘴,指工作台上的几张CD:“赵博士如果有一天放弃当神棍,一定通知我,这么好的咖啡、音乐,和人,哪天下凡了,我们俗人要张灯结彩、锣鼓相庆。”
“是吗?”赵启平笑笑,拿起那摞CD:“谭总喜欢哪张?我来放,不过音响卖掉了,只能委屈谭总听听电脑音箱。”
谭宗明抽了巴赫平均律出来:“听这个。”
赵启平看他一眼,把CD放进光驱。

十二平均律,开篇是煦和的阳光。阳光潺潺流淌,谭宗明放松地靠着流理台,享受这一刻。赵启平不当他是狗屁传说中跺个脚地面震三震的所谓人物,谭宗明很自在,他想,他在赵启平眼里大概长“$”这样。
有钱掏钱,没钱滚蛋,简单明了,少生烦恼。

再睁开眼,赵启平盘腿坐地上向他招手。谭总入乡随俗,一并席地而坐。坐下忽然想起早上特地保存的新闻,拿出手机跟赵启平分享,两人凑到一个小屏幕前看:
民间昵称“马爸爸”之马主席前两天在世界智能大会上发言:你们这些人类,不要整天想着再制造一个人类。应当尊重机器,敬畏它,让它去做人做不到的事,不要让机器模仿人。模仿人类是对“智能”的肤浅理解。

赵启平挨着谭宗明,笑起来干脆趴在他肩膀。以他的大脑转速,新闻两眼扫到底。但他看得投入,在谭宗明肩膀上盒盒盒,气息近在咫尺,入鼻一阵清爽。今天赵博士没用发胶,刺棱棱的头发柔软服帖,像18岁大学生。

新闻读完,谭宗明放下手机:“所以赵博士你放弃了吧?啊?听不听你们老前辈的话?别琢磨让机器活过来了。”
赵启平抬头看他,咬着唇,满眼笑意:“是吗?可敬的谭总要不要猜猜阿里在智能领域投了多少钱?”
谭宗明伸手拨他的额发:“这还用猜?以马主席风格,不排好兵布好阵,怎么忽悠大家放下武器。”
两人对视一眼,笑声爆发,赵博士抓着谭总的胳膊前仰后合。
革命导师教导我们:敌人反对什么,我们就要拿起什么。
何况,创世神的诱惑,可不是谁三言两语就能拆解的。马主席使出吃奶的力气忽悠,也不能阻挡一波波顶级大脑奔向仿人智能研究。

笑完,谭宗明问:“赵博士,我的下回分解呢?”
赵启平眨眼:“谭总还惦记呢?这事说来话长,你还记得上次你那个PPT,风投最爱课题里有个视觉识别吗?”
“记得,第二名。”
“这曾是业界的一大难题,很有意思,计算机可以轻易完成每秒几亿次的计算,却无法搞定一个两岁小孩都做得到的图像识别。所以网站用图片作验证码,防止机器注册。”
“可后来听说机器识别的正确率提高了?安迪说,拿我照片上谷歌搜,一搜一个准。”
赵启平推着谭宗明的肩膀笑:“搜得到谭总不说明什么,你虽然低调,毕竟还是公众人物。高调一点的富豪,连家里养的狗都搜得出来。所以你看,识别的正确率可以提高,收集足够的图像数据就是。数据库足够大,计算机就将无限接近正确。”
“无限接近。”谭宗明重复。
赵启平用自己的马克杯碰了一下谭宗明的:“跟谭总聊天就是开心,对,像微积分一样,无限接近,永不到达。谭总想过为什么吗?”
“那肯定里面有什么根本性的问题没解决。”
“当然,当然,比如万有引力在地球无限接近真理,但到了宇宙不适用,不是宇宙错了,而是理论不够用。解释宇宙,得升级到相对论。”
“所以,要让机器真正识别图像,需要升级计算机算法?”

因这桩生意,谭总成了半个人工智能专家,能脱口来几个名词。他理解人工智能是一场算法大战。

“这个问法,像在问物理学界,你这个牛顿力学不管用了,我们得搞个其它力学。”
“难道不是?”
赵启平转着手里的杯子:“谭总以为相对论在讲力吗?”
露怯边缘,沉默是金。谭总挑眉示意赵博士讲下去,赵启平笑笑继续说:“相对论升级在于,你们这些蠢货,引力是假象,我们以为的‘引力’,是时空弯曲造成的,与力学无关。”

“所以……”谭宗明懂了,“要让机器真正完成识别,关键不在算法。”

赵启平点头:“现行的图片识别,无不通过侦测像素颜色和明暗,计算比例,再从数据库调取图片匹配。无论怎么改变算法,都还是计算机暴力的穷举思维。但我们人是这么识别图片的吗?”
“人又是怎么看图的了?”谭总问。
“要弄清这个问题,先看图片是怎么来的。”
赵启平起身,坐久了腿麻得一晃,谭宗明扶住他。赵启平从墙壁摘下一幅画,梵高名作《星夜》,他用手背蹭蹭上面的浮灰,把画搁在谭宗明膝上,重新坐回他身边。

“谭总看这幅画,有什么感觉?”
“不太愉快,”谭总一边看,一边斟酌着发表感想,“上面的星空疯狂,下面的村庄压抑。”
“我不是问情感感受,不过谭总已经抓住了关键,你看看画法有没有不一样的地方。”
谭宗明鉴赏半天,摇头认输,讲构图画技,他是行家里手,可赵博士显然不是要他作艺术鉴赏。

赵启平的指尖摩挲画面:“你看下面这些村庄,是不是立方体?而到了上面,”他手指星空,“变成了什么?”
谭宗明定睛细看:“星空是平面的……”
赵启平盖住画:“对,同一幅画里,梵高采用了两种维度画法。谭总,上次我让你回去看《三体》,你看了没有?”
谭宗明举双手:“看了,全看完了。”
“记不记得最后太阳系被二维化时,女主角提到的这幅画?‘画里的村庄和山脉,都呈现出明显的透视和纵深,上方的星空却丝毫没有立体感,像挂在夜空中的一幅巨画,因为星空是二维的’。”
“太阳系二维化很震撼,我有印象。”
“一开始大家都很奇怪,为什么梵高笔下二维化的星空会是漩涡状,这与我们肉眼所见的散点状星空并不一样。摄影器材和深空观测发展后,才明白是梵高捕捉到了星团的动态紊流,把它落于笔下。好了,谭总,你认为作画是一个什么过程?”
“把三维的世界变成二维,无论什么画法,总归是把立体世界整到一个平面里。”
赵启平抱着画笑,眼睛晶亮,鼓励他继续往下说:“那么我们回过头看,识别图像呢?”
“把二维图画里的东西还原成三维,而不是分解像素。赵老师,”谭总问,“答对有什么鼓励吗?”

赵启平笑了一会儿,忽然凑上来。一双柔润的眼睛凑到眼前,谭宗明双手撑地,与他对看。
赵启平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捂住谭总的眼,唇碾上来,很温柔。像三月下雨时的春雷,突如其来……却意料之中。

谭宗明神色平淡,由着他亲,赵博士耐心地咬他,直到后颈被谭宗明按住。

下一秒赵启平被压在地上,他微睁眼帘,看着这个从初见面就让他心动不已的男人,欢笑着圈紧他。《星夜》从相拥的身体间滚落。

赵启平抓谭宗明的头发,引导他啃咬自己的锁骨。他喜欢这男人,喜欢到有生第一次下腹对男人致敬,所以他必须爱抚他,回应他的喜欢。此刻言语累赘,赵启平抓谭宗明的手,让它抚上自己的身体,那些从来麻木的皮肤,被他碰着微微发颤。
谭宗明低笑着在他下腹划一道:“赵博士皮肤真好。”
赵博士闷声蜷起来。

手指来到内裤边,谭宗明挑开,突然被赵启平按住,他反出来,去握腰肢,又被按住。
“就到这里吧,”赵启平的呼吸在他鼻端颤抖,谭宗明以为听错,撑起身子看他,赵启平睫毛低垂,又轻轻说:“我们谈正事。”
谭宗明愣了愣,良久,松开手起身:“好,谈正事。”他把赵博士拉起来。

赵启平把《星夜》挂回墙上,收走谭宗明的咖啡杯,换一杯热的,重新端上来。
他在料理台站了很久,再来时脸色沉静。

两人对坐片刻,赵启平问:“那么谭总觉得怎么才能把二维还原成三维?”
“这我就真不知道了,”仍面向而坐,现在却有种发烫的东西在他们之间,谭宗明盯着赵启平,直到赵启平被迫抬头看他,“赵博士,这是你的专业范围,你教我啊。”

赵启平后悔自己的冲动,当他的头脑落回现实,就清醒地知道不该招惹谭氏宗明。可冲动也冲动了,能怎么办,赵启平现在想送客。
谭宗明抓住他胳膊,气息侵入:“赵博士,告诉我从二维还原三维的关键是什么?你说清楚,我投钱。”
“我们需要把计算机的二维思维升级到三维。”赵启平机械地说。
“所谓艺术的本质呢?”
“与此类似,你想得明白就明白,讲起来很费神。”
谭宗明咬牙:“是吗?”

不是这样的,赵启平原本一定准备了长篇大论,才会邀他来住处,分享咖啡,聊艺术。火从照面时就有,可没想到它烧得这么快,他们合伙放火,留下一地灰烬。

谭宗明摔门而去。

【谭赵】创世纪 1

人生第一篇科幻,以前觉得爱情小说没资格碰科幻,但脑洞猝不及防降临,那就记录下来。
向阿瑟克拉克、库布里克、卡尔萨根和刘慈欣的一个拙劣的致敬。
ps贝湖没坑,先把这个短篇搞完,写得很开心。

【谭赵】创世纪

1、

谭宗明和安迪进门,赵启平已经等在卡座。看到安迪,他站起来迎客。

“谭总?”年轻人笑开,眼睛看着谭宗明,话却冲着安迪问。
“谭宗明,”安迪介绍,“赵启平。”

会谈在亲切友好的气氛中进行。主讲不是赵启平,也非谭宗明,是安迪。赵启平空手而来,不带炫亮的商业计划书。他的确是个“东方神棍”,创业者千奇百怪,傲慢如斯的,谭宗明第一次见。

不过,若是备齐精美计划书和演讲稿的庸人,又怎么对得起谭宗明亲自出马。他倒觉得,这样正好。赵博士一身浅色轻奢西装,坐在夕阳斜照的咖啡馆里,万物柔美,电影拉开序幕。

“反正都是神棍了,不放飞自己对不起名声。”赵启平问好两位投资方的咖啡口味,给自己要了杯白水,对谭宗明笑,“需要介绍的常规业界知识,安迪肯定整理得比我清楚,她不懂的,”赵启平指指自己的脑子,“都在这里,我直接跟谭总交互,比您跟一张纸交互的效果好。”

“洗耳……恭听。”谭宗明笑了,他喜欢神棍。

安迪也喜欢这样,大家各司其职,不要扯皮。她、谭宗明,还有赵启平,都是时间比金子宝贵的人。安迪与赵启平之前在邮件电话交流,感染了他的风格,准备的PPT没打印,直接拉出电脑给谭宗明看。安迪宣讲,其实听众只有谭宗明,赵启平在对面偶尔补充。

半小时左右,背景介绍完毕,谭宗明让PPT定格其中一页,指着图表问:“所以,赵博士的课题属于哪个领域?”

那是一张人工智能各课题的风投投资额排名,“深度学习”和“视觉识别”遥遥领先。

赵启平探身过来看,他的气息涌来,清爽怡神。谭宗明抬头看他,赵博士有一双柔润的眼睛,这眼睛在屏幕上扫了一下,坐回去:“谭总希望我是哪个?”
“你说呢?”
“AlphaGo一战成名,所有钱往‘深度学习’里钻,谭总希望跟着市场跑?”
“跟风只能喝汤,但太过逆流,可能会接盘。”谭宗明说,“投资人都希望自己是孙正义,问题是,你姓马吗?”
“马?哈,”赵启平笑,“上一代的老家伙。谭总,97年深蓝搞死国际象棋,使用的算法原始笨拙,跟目前四色猜想的证明一样,类似穷举,让机器把所有棋路计算出来,从中择优。AlphaGo搞死围棋则进化到策略学习,教机器模仿人脑评估胜率。你认为下一个飞跃的技术会停留在‘深度学习’?在这个行业,依赖经验和跟风是自寻死路。”
“哦?”谭宗明双手交握,放在桌上,“那我倒要听听赵博士高见,什么才是不跟风?”

在湾区,idea talks。赵启平的聪明和美貌可以畅行华尔街,到湾区,他轻易败于谢尔顿。谭宗明改变了初始看法,赵启平被贴上“东方神棍”的标签,不是没有原因的。他的美貌超过硅谷阈值。一定范围内,美貌是智慧的佐证,超过阈值,世界将海蒂拉玛定义为好莱坞女星而非CDMA之母。

能拍电影的英俊外貌在这里只会加剧投资人对他头脑的不信任。赵启平如果过于天马行空,不仅别人的钱拿不到,谭宗明的钱也不会拿到。

赵启平没有立刻回答,他笑笑,问安迪要笔和纸,专心在纸上勾画,他画一个人。

“‘深度学习’、‘视觉识别’、‘语言处理’、‘手势控制’……”赵启平轻念英文,笔下勾勒的小人像一个球,草草画完,他想了想,又在头上加一条,“还有现在非常流行的Affective Computing,也就是情感计算,谭总有了解吗?”

十分遗憾,目前风投扎堆的课题并不包括它。谭宗明看安迪,安迪把PPT往后调,手下小朋友功课够扎实,放进去了,在最后的展望环节,安迪念:“情感计算技术,其中一个分支情绪识别,可以识别人类微细表情包括假笑,相关公司Affectiva刚获得KPCB和李嘉诚家族的C轮,1200万美元。”
“对,业内普遍认为这是AI的下一个技术爆点。”赵启平完善画中细节。
“情感计算,这是赵博士认为的下一阶段领头羊?”

赵启平摇头,把画好的纸立起来,展示给谭宗明。一个胖小子,每个身体部位对应一个人工智能课题:“谭总,这就是你关心的课题们。”

谭宗明眯眼仔细看,他发现,小人的胳膊、腿、身体互不粘连,几个椭圆和圆各自为政。谭宗明问:“这人长得奇怪。”
“哪里奇怪?”
“他的身体部位是拆开的。”
赵启平欢快地笑了:“是的,这就是AI研究的现状,大家把胳膊和腿分别造出来,希望可以拼出一个人。谭总,你说拼得成吗?”

安迪在一旁乐,拼得成吗?这得问法医,他们大概是世界上最渴望一堆胳膊腿摆摆正能拼出活人的人。

“所以,你不在任何一个分支课题。”谭宗明明白了,赵启平的底牌出乎他意料,但想想,竟也情理之中,否则“神棍”之称何来。

“我不在任何一个分支,”赵启平放下纸,“我希望造胚胎,而不是机械零件。仿生没有意义,除非让它真的活过来。”

谭宗明沉吟,好一会儿没讲话。

他相信,之前赵启平接触的投资人,不可能在这里不动心。让人工智能拥有人类的自我意识和创造力,却又身负远胜于人类的逻辑和计算能力,这是人工智能研究的终极目标。赵启平的念头大胆而疯狂,若能成功……谭宗明看向窗外,橘红的落日缓缓西沉,霞光遍天。倘若成功,将是近乎创世纪的神迹。一切人类过往文明成果都如云远去。

但,项目投资是肉眼可见的无底洞,最乐观地估计,也不可能在当世完成。赵启平顶多是个霍华德,要搞出Iron Man,得等Tony Stark出世。可Iron Man和Jarvis也不过是赵博士口中极度发达的胳膊和大腿。要完成他的梦想,200年也不见得够。难怪赵博士拿不到钱,没人会往这种神经病构想投钱,谷歌一个“深度学习”扔了十几亿——美元。这只是研究一个胳膊的代价。

更何况,这个疯狂想法涉及的人类安全和伦理方方面面的争议,将铺天盖地。

所有正常投资人到这里都会回归理性,宁保守不冒进,不投不会犯错,投了99.99%打水漂,万一被媒体炒起来还要被迫跟赵博士一起成为“反人类”恶棍。

赵启平看谭宗明的神色,大概猜到结果,剧情熟悉,毫无新意。他把画着小人的纸塞进口袋,笑了笑:“谢谢谭总今天的时间。”

“等一下,”谭宗明示意安迪关电脑,他不想受胳膊腿的影响。谭宗明低头捏鼻梁:“给我两分钟。”

谭宗明在一旁凝神,安迪开始跟赵启平闲聊。即便合作不成,她也真喜欢赵启平,毕竟这世界上疯子不多了。赵启平的气质,竟然让安迪想开口跟他聊聊自己的家世。

两人说到业内趣闻,赵启平重新掏纸写东西,恰逢侍应生来倒咖啡,赵启平一胳膊肘把咖啡全捣到自己腿上。他跳起来,侍应生吓得连忙抽纸擦,赵启平推开她,摇头说自己处理。

“糟糕……”赵启平苦笑。
“烫伤了?”安迪关切,“要不要去医院?”
赵启平摆手:“唯一一套戏服没啦。”
他重新坐下,腿上盖着面巾纸,倒不是很在意。安迪笑问:“什么戏服?”
“专门跟大佬见面的戏服,好让你们相信我不是个神棍,顺利爱上我,”赵启平拽拽西装领子,“只剩这一套了。”
安迪抱胸看他,的确,她和谭宗明刚进来,对赵启平的第一印象好得不得了,冲动得要立刻签投资条款,谁不爱美人呢?
“所以你是穿了最好的衣服来见我们。”安迪点头,“现在它被毁了。赵博士,你怎么会这么穷的?”
赵启平如果研究胳膊腿,会是AI团队抢要的人才,他的简历漂亮,在仿生神经元领域有杰出成果。
“都拿去搞神棍研究了,莫再提。”
“如果我们不投钱,你会怎么样?”
“去华尔街混个饭碗,说不定跟你当同事。”
“为什么不是AI研究所?”安迪奇怪,这两年湾区待遇赶超华尔街,一流毕业生转变求职方向,多向高科技领域,下属不止一次抱怨队伍越来越难带。赵博士倒要回流,以他的资历,明显在湾区待遇更高。
“要么赚快钱,要么就搞自己要搞的,要当桥牌高手整天钻研斗地主算怎么回事?还不如粗暴挣钱。”未来的华尔街之星问谭总,“谭总,您想好了?我腿上湿乎乎的。”

赵启平看着谭宗明,给个痛快吧。

谭宗明一直在看他和安迪,不过眼睛看着,脑子想别的。的确,正常投资人都会在这里却步,可谭宗明不是“正常投资人”,否则,日理万机、很多人求不得见的他,不会花半天时间,亲自来见“东方神棍”。

他盯着赵启平:“赵博士,给我一个相信你真的理解了机器和人类根本区别的证明。”
机器和人到底区别在哪,攒足够的神经元,真的就能使机器变成人脑吗?换言之,请证明你知道那条通往究极进化的正确之路,方向调对,完成只是时间问题。如果名字能进封神榜,现世的名誉财富又算什么东西。

“谭总,现在普遍认为,艺术是人类对抗AI的最后一个堡垒,听说过吗?”
“没听说过,但能理解,并且同意,艺术是反技术的。”
“有位中国科幻作家写过一篇小说,外星人不服李白,认为比他更好的诗很容易写出来,它用了一种方法,”赵启平想到什么,笑成小孩,“比深蓝还酷,它们用整个太阳系的物质做了一个量子存贮器,穷举了词牌和律诗的所有汉字排列。”
谭宗明也笑:“比你还疯。”
“这算什么疯,你不觉得竟然很有道理吗?这里一定有比李白更好的诗对吧?”
“一定有,在某个角落。”
“可问题是,你怎么把它检索出来呢?或者我们再往深了问,检索标准是什么?”
“你是在问,判断美的标准是什么?”
“谢谢谭总,跟您讲话真轻松。我们可以再进一步,让机器智能如此求而不得的艺术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谭宗明凝思片刻,无奈地答:“美。”
“这又落入了循环定义,美是艺术,艺术是美。所以艺术到底是什么?”

谭宗明摇头,赵启平眨眨眼:“想听下回分解吗?”

 

 

 

跟大家讲个笑话

上海、六院、骨科、32岁的、主任医师,被摁头“穷书生”;

破产就是收了十几套黄金店面,公司外挂赚得盆满钵满,把这些还给父母然后“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洗白讲讲基本法好伐?

居有竹

这才像赵医生的家好么?已脑补十万字!明晚有江边分手,盒盒盒



窗外清浅池塘



闲聊2.0

喜欢26集!

关关找到了跟她聊马勒布鲁克纳和贝九的男孩,她真的懂音乐,一下说到谢童心里,勾起了这个以音乐为命的男孩的共鸣。虽然富家乖女和流浪歌手是个俗配,但台词写得用心!谢童讲结账一刹那,心动的气泡从屏幕里冒出来。

安包回忆里有一组汽车行驶在过江隧道的空镜,仿佛看到那些谭赵穿江去见爱人的晚上。

然后重点。赵曲的戏份,根本就是谭赵嘛!赵医生受不了生意场上无原则谄媚的曲姑娘,拒绝以后参与她的生意。他半途开溜,回去公寓看书。

所以,那个让他始终保持医生尊严,在生意场上张弛有度的人是谁呢?那个可以跟他一起看书的人是谁呢?

嗲赵还说——“不准先斩后奏,我不习惯。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先斩后奏,曲筱绡只干了一次(饭局当天早上通知嗲赵参加),就被当场甩人。容忍了很多个先斩后奏才爆发的嗲赵,真的是很爱很爱你了。

好一个头脑风暴!

对于正文,多一句都是画蛇添足,倡议的终稿就这样。梳理这样严谨强大的逻辑相当于来一次大脑马杀鸡,非常痛快,谢谢波妞。(傍晚刷到的时候没出息地眼圈红了,看来我还没老^^)

这两天非常非常多的姑娘私信了我,有表达支持的,提供公用账号的,提供自架论坛的,帮我整理评论区的,提供细化建议的,还有提供情报的,不一而足。昨晚一位非常受欢迎的作者姑娘辗转找到我,交流了一晚上解决方案。今天中午我还在头疼终稿要怎么做,傍晚就收到了这样一份可以称作完美的技术支援稿。还有姑娘写大篇文章为我辩解。为什么做这件事,除了支持我们两位先生,以上所列就是原因。比起这些温柔,冷嘲热讽虽然免不了,却大可以挥手任其东流。它们不仅可以预期,而且一般都不会超出剧本。这些源源不绝的热意和善意却总是出人意料。谢谢你们,谢谢谢谢。

我用几块糙砖垒了个平台,大家盖成了大厦。

也非常感谢所有愿意在评论区理性交流的纯粉姑娘们。

这件事于我就此落幕,私心加个初心的tag,就不去搅扰更多tag了。

最后来道送分题:平平2.0开的是什么车?^^

波妞Ponyo_w:

注:本篇头脑风暴给 @蜜三刀 蜜太,只给蜜太。

昨天在波妞Ponyo_w的声明中已经说了很多代表我个人的观点。今天这篇只给蜜太。评论区不好写,既然是公开讨论的东西,也不必私信。

首先,我个人是支持有限度的创作自由,反对审查与自我审查的,唯一认可的审查方式是以平衡公共利益和个人自由为基础、经正当程序制定的公共审查标准,认为非经正当程序审判,任何人的合法权利都不应当被剥夺。因此,对于制定规则、号召大家整齐划一地做事总是兴趣缺缺,只愿纸上侃侃谈兵,不愿真刀真枪冲向战场。

以我个人对蜜太的浅薄了解,她是一个很爱惜羽毛的人,在事情白热化的阶段,她不太可能和无理之人缠斗,也不太可能去徒劳地蹚一池浑水。在我的想象中,她应当是优越而优雅的,不必为纷杂世事所扰。事实上,对于所有我喜欢的太太,我都私心希望她们能在混乱中保持这样的姿态,因为她们都拥有发表言论、不发表言论、发表她们想发表的任何合法言论的权利和自由

当蜜太说出“我们谈谈”这样的话,做出了《公约倡议-初稿》时,开始我是有些不解的,因为她做了一件她本不必要去做的事情。到现在为止,我依然不赞成蜜太“为自己的不作为而道歉”,因为一个人无需为自己享有的合法权利去道歉

可是,“这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是不是很耳熟?(觉得不耳熟的请自觉去复习楼镜姐弟对谈那场戏。)再看看蜜太曾经写的这句话:“一群智商超群的精英,究竟哪个脑回沟长歪,非往医院这个坑里栽?”

于是我理解了蜜太为什么要这么做。虽然她自嘲“脸大”,但我的理解是——她觉得自己“obliged”。于是她要做一件费时费力却得罪各方、也得不到什么感激的事情,仅仅是出于一种使命感。

由于我和蜜太身份(即粉丝身份)不完全一样,所以面对的问题也不一样。我并非毫无保留地同意蜜太至今为止说的每一个字,事实上有一些观点和建议我是反对的。但出于上述对蜜太姿态的赞赏(以及心疼),我决定试图站在蜜太的位置上进行思考,贡献一点想法,希望能够帮助蜜太在自己的领地里解决问题。(“脸大”的真正含义请看这个自以为能提供帮助的波妞。)


以下是《公约倡议-初稿》的核心内容:

楼诚版的n纪n注意就是我昨天提到的方案。综合昨天帖子下讨论的结果,它应该涵盖以下方面: 

1. 禁谣言。不造谣,不传谣,帮辟谣。王家和靳家的谣言,楼诚姑娘见一杀一。

2. 勿扰真人。 

3. 对真人活动力所能及地支持,有钱出钱,有空的刷数据。 

4. rps。 

5. 创作的人物把握。 

6. 恶意文的监督举报。

针对这个初稿,个人看法如下,仅供蜜太参考


有一个基本点需要注意:这份“公约”/“倡议”/“纪律”/“注意”针对的对象仅限于楼诚角色CP粉,而非王先生的粉丝/靳先生的粉丝/RPS粉。每个人的身份都是复杂的,针对不同的身份有不同的纪律,最终个人的纪律则是其所有身份应当遵守的纪律之和。就好比“孕妇不能抽烟”和“重症病人需要入院治疗”两条纪律,孕妇遵守前者,重症病人遵守后者,而重症的孕妇则同时遵守两者。立足这个基本点,下面进行逐条分析。

1、禁谣言。

不造谣,不传谣,这是两个“消极义务”,是不需要任何成本、仅仅通过不作为,即可完成的行为,因此无论身份如何,都基本有效

帮辟谣,就成为了一个“积极义务”,是需要成本的,包括:了解事件始末(比如这次事件其实大家一开始都不太知道怎么回事)、花费时间精力(这个并非人人都有)、切实理性地操作(这一点更难,有时候辟谣不成反而把谣言的影响力扩大了)。考虑到上述成本和可能存在的副作用,这一条有待商榷。或者说,对于这份倡议所针对的群体而言,只能作为一个导向,而非纪律。因为纪律是一个“无论所有情境之下都必须完美遵守”的东西,类似于“强制性规则”。

王家和靳家的谣言,楼诚姑娘见一杀一。这是一个非常高的标准,首先要看到谣言,然后要辨别谣言(并非所有谣言都显而易见),最后要在不造成更大消极影响的情况下扼杀谣言。私以为专业的公关团队都做不到此等完美,对任何一个普通人而言,这样的要求恐怕都是吹毛求疵了。愿望很美好,实践上不具有可操作性

2、勿扰真人。这也是一个“消极义务”,同理,有效。并且私以为这一条是对所有人(甚至两位的粉丝)无差别有效的,即使是王先生或者靳先生的真爱粉,都无权打扰其私人生活,何况其他种类的粉丝/影迷。公众人物被暴露在众人视野的时间已经非常长了,给予其更多的自由其实是一种尊重。

3、对真人活动力所能及地支持,有钱出钱,有空的刷数据。 “积极义务”,成本高低不等,更多适用于喜爱王先生和靳先生的粉丝和影迷,对仅仅是角色CP粉的人群意义不大,全凭自愿。如果既是角色CP粉,又是影迷的话,自然会去支持的,这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

4、rps。这一条应该属于一个“注意条款”,即让大家讨论如何对待rps。这就涉及到之前的基本点,即身份问题。角色CP粉与rps粉是两个群体,针对两个群体的纪律应当区分开来,在针对角色CP粉倡议当中除了让大家区分开角色和演员、角色CP和真人CP之外没有必要特别强调rps的问题。rps应当另外制定属于其群体的纪律。就好比《著作权法》和《商标法》虽然都是知识产权法范畴的,但立法是分开的一样。如上所述,如果一个人既是角色CP粉,又是rps粉,则会同时受到两份纪律的规制,更加谨言慎行。

5、创作的人物把握。这一条涉及到写作权、创作自由等问题,更加复杂,而人物把握本身就不是一概而论的。尤其是同人创作,某种程度上的OOC不可避免,每个人的雷区也不同,一些人眼中的“贬低丑化”在另一些人眼中可能只是“个性特征”。

比方说A被刻画为一个吃货,一些人会认为“他又不是只会吃吃吃,他还有别的本事啊你怎么不写”,而另一些人可能认为“喜欢美食是热爱生活的一个体现,水平有限,写不出更高端的文,只能写写吃东西了”。就连这么微小的不涉原则的设定,都存在分歧,遑论整个的人物把握。

但是,创作自由,和所有自由一样,不是无限度的自由。这个限度想要具体化,非常难。个人的建议是笼统一些,给个人评判以空间,有争议的作品出现时,再进行事后的、理性的个案讨论,而非在创作之前就把条框定死。总体的要求可以是:创作者尽善意的最大努力刻画人物,并且做好预警。

可是如果某些创作者明显未尽善意努力,未做预警,发布传播了影响极端恶劣的作品,该怎么办?答案是,如果构罪,可以报案,移交公检法机关处理;如果侵权,权利人可以依照法律规定主张权利;如果不构成犯罪、侵权,但极端令人不适,可以举报,交由平台按照规则处理;如果仅仅是令人较为不适,那么可以选择无视(不点赞不推荐),也可以去理性交涉,劝说对方做好预警,或者与对方探讨人物刻画不恰当之处。简言之,只要不违法(此处违法指的是构成诽谤罪或者侵犯名誉权等,而非作品包含违法的内容),创作自由应当得到尊重,劣质的作品应当得到容忍

6、恶意文的监督举报。这一条和上一条可以合并讨论。如上所述,“恶意文”的判定除去“违法”之外,几乎没有硬性标准,对于该类作品的处理也需要一定的成本(看到、辨别、作为所需要的时间精力甚至机遇等),而且完美执行难度非常大,只能作为一个导向。具体可以是:读者尽善意的最大努力辨别争议作品,合理采取相应举措,包括不点赞、不推荐、向作者提出异议、举报等。


基于以上逐条分析,可以得出三项纪律、两项注意,如下:

1、不造谣、不传谣。

2、勿扰真人。

3、严格区分角色与演员、角色CP与rps。

4、创作者尽善意的最大努力刻画人物,做好预警。

5、读者尽善意的最大努力辨别争议作品,合理采取相应举措,包括不点赞、不推荐、向作者提出异议、举报等。

其中前三项纪律较为刚性,可作“事前审查”,即预防争议事件出现;后两项注意的实践标准较为柔性,可作“事后审查”,即在具体争议出现时,进行理性讨论和处理。

此外,可以得出两条导向性的倡议,如下:

1、尽善意的最大努力、采用合法合理手段阻断谣言传播,在力所能及的条件下帮助辟谣。

2、自愿支持两位优秀演员的作品。

这两条不是强制性的,不做不会受到批评,做了则会对创建良好环境有益。

以上是基于蜜太《公约倡议-初稿》提出的建议,虽然该倡议的本意是“公约”,但实际上制定“纪律”、“注意”、“建议”时,技术上只能够针对某一群体。不同群体之间的规则达成一种互不干扰,并行不悖的状态,则能够达到“公约”的效果。

关于rps的问题,之后我会另开贴写,写完会在此处添加链接以供参考。


最后声明一点:以上建议仅供蜜太参考,并不等同于我的个人观点。说到底,我提供的只是不甚完善的技术支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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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妞Ponyo_w的目录

明天出方案

主要冲突看得差不多,正在整理。

纯粉姑娘已经出了声明,明天我会把两边姑娘们提议的问题归纳一下,争取拿个方案出来。

姑娘们都好好休息,明天精神饱满地上学上班。

仍然很脸大,谢谢能听进去的姑娘。

 

坐下来谈谈

 

先跟私信过我的姑娘道个歉,今天有个内部测评,周末我在做题。下午考完才打开lof,非常抱歉让你失望。

第二,纯粉姑娘们,这个号人不多,但也聚了四千多个姑娘,如果你们看得起,可不可以移步过来,在这个帖子下讲讲一二三。楼诚姑娘们,如果看得起,可不可以也在评论区抬手回应下。混战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我们坐下来谈谈,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彼此接受的共处方式。

有个好姑娘收集了这两天的大致经过发给我,提醒没有谈判可能了,我思来想去,还是得试试。无论能不能谈成,恳请对方“坐下来谈谈”都是个非常重要的姿态,愿意纠正错误,解决问题的姿态。

这件事无论如何是同人圈错在先了,连坐与否不重要,在外人眼里,一个圈是个整体。凯粉是个整体,楼诚粉也是个整体,“开除粉籍”从来是个伪命题。

我仅代表我自己,一个写楼诚衍生的写手,先向纯粉姑娘们道个歉,为我自己的不作为。如果你们觉得我的文踩了底线,可以一起举报。

第三,为什么还要坐下来谈谈。

任何同人圈都不是主流,对明星本人助力甚微,有时甚至还反伤害,参见前两年某国外男星“被出柜”。这是躲在暗角的圈子,不得光明正大,一旦摆上台面,怎么都是理亏的。但是,四月初嫌疑人上映,圈子里到处晒票讨论,我自己也专门请了朋友去看。几张电影票不值钱,可如果在圈子能自清、不给王先生带来伤害的前提下,多一张电影票、多一份善意,总比少了的好?

楼诚姑娘们也消消气,有问题,及早割掉腐肉,总比它蔓延全身强。

第四,怎么谈。
1.原则。个人建议两个,细化,量化,把所有东西推到可执行层面。比如我看到有纯粉姑娘提出不准用原著楼诚形象创作,这就有点强词夺理了。还有,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大家都希望她出圈,那怎么叫出圈,是指不在lo出现还是不在微博出现?
2.地点。这个帖子。
3.直接提要求,不要骂脏话,不要车轱辘,否则酌情删。大家一起提高效率,减少对三次元工作生活的影响。

最后关于贝湖。目前为止两个保证:
1. 只写贝湖一篇文(+2-3篇番外),它不会因为风波停更。
2. 本文不会出本谋利。

写完这些,我觉得试图调停两个团体的自己真是太脸大了,大就大吧,万一能成呢?解决问题,多一个朋友,比什么都强。

 

 

南方有佳人


他锁骨上有颗痣,

他在等一个人。



不是更新

抱歉了姑娘们,又拖这么久。本来还夸了海口要在2.0上映前写完,如今看来危险,那就随缘吧。

特别感谢姑娘们每天来看看,催更是世界上最甜蜜的烦恼^o^

情况有点微妙,不是卡文,复合画面有,现在在搭桥,搭了几版都觉得不对。情节安排好,但总写不顺。我在想这是哪里出的问题。有时候想着想着心里难过,有时候看到愣神的赵启平,有时候看到谭宗明站在客厅抽烟。都一闪而过,抓不住。

另外还要谢谢姑娘们对结局悲喜皆可的宽容,也特别感谢有姑娘说故事的合理最重要。此心一同,无论he还是be,我都希望是故事自然生长的结果,感情的转折亦然。贝湖到目前为止没有刻意让他们分手,所以复合也会等那个点自然来到。

我会尽快解决问题。谢谢姑娘们的温柔,每次看到悄悄来打卡又不好意思催更的姑娘都觉得好可爱,还有评论区大段大段让我瞠目结舌的分析,怎么会有这么好又这么聪明的你们呢?谢谢你们来看这个故事。

哪里的湖哪里的树

那幅“湖畔旁树林边”,画的不是中国乡村,像典型的欧洲乡村。第一次看剧就觉得疑惑,风景画一般都有原型,明诚应该见过这湖畔树林。复习原著时真是眼前一亮。

**************摘自《谍战上海滩》***********

“老师,我想下个星期和于曼丽一起去一趟维也纳。”明台说。
王天风喝到口里的茶瞬间喷射出来,溅到书桌上的卷宗纸上,顿时出现一片水渍。
王天风说:“去哪儿?”
“维也纳。”明台站军姿站得笔直,估计想给王天风一个好学生的好印象,“我想带于曼丽去一趟维也纳,就一个星期。钱的事您不必操心,准假就行。”
看见明台站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心不虚、气不喘地说出这种荒唐话,王天风连虎着脸发火的“志气”都没了。
匪夷所思,简直匪夷所思!
“去那干吗?”王天风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还能坐得下去。
“休假啊。短暂的休假会促进彼此的了解,增进感情,生死搭档相互之间建立起良好的友谊和信任,有利于将来更好地开展工作。”
明台站在那里,依旧春风和气,若无其事地等候长官的答复。
“你,打算带她去维也纳?”王天风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来。
“是。”
王天风取出一支烟来,点上,吸了一口,问:“你怎么不带她去凯旋门呢?”
“有这个打算。不过现在是维也纳森林最具有魅力的时候,空气芬芳,天气也很好。而且,不瞒你说,我大哥在欣特布吕尔的农村有一间私人别墅,我中学时代的寒暑假基本上都在那里度过。从经济的角度上考虑,去维也纳比去巴黎划算。”

****************************

欣特布吕尔,Hinterbrühl,位于维也纳郊外。

【维也纳森林西南部的默德灵,有一条小路通往欣特布吕尔。那里靠近格罗特地下湖,山峦起伏,溪水潺潺。】

之前写楼总懂德语是基于他研究资本论的需要,看到这个,简直觉得常在此度假的楼总不懂德语不合理。

舒伯特于此谱下艺术歌曲代表作《美丽的磨坊女》,刚巧前一段在听其中一首《磨坊工与小溪》,听了让人置身于湖畔树林边的一支曲子,隽永的浪漫。

曲子在这儿:磨坊工与小溪

这里一定撒满他们美好的回忆,才会让他提笔就画下,且是他心中的“家园”。

keke在评论区讨论凌李时提过这个说法,没想到在占卜界确有其事。 @xiaominkeke 
院座:嚯!玄学也有科学的一天!(得意脸)
李警官:有点道理(宠溺脸)
谭总:………………
赵医生:神经病!!!!
明长官:“夫星”出现的时间有待商榷。
明秘书:有些过于霸道的也会出现在成年前。

封建迷信

看到接二连三有姑娘做梦,我也松口气,讲讲自己的奇诡经历。贝湖至今为止写了三次他们吵架导致的分离,第一次都算不上吵,是第八章嗲赵楼下勾引被拒,我在平地上穿平底鞋崴了一次脚,不严重;第二次三千万,毫无防备地滚下楼梯,腰椎正磕在楼梯沿上,乌青了一个多星期,差点挂骨科;前天忽然想起这个事,立刻紧张起来不知道这次要出什么幺蛾子,不过分手都写一个多礼拜了也没动静,应该之前是错觉,想想就过了。然后昨天就以一个清奇的姿势狠狠撞了后脑。

嗲赵!三十多的人了,能成熟点吗?

讲出就破,讲出就破!

感谢门牌姑娘极有质感的照片,从上到下!
1. 一附的原型。话说这门真的不气派,医院本体还是想象成六院吧。
2. 医院楼下的星爸爸。文里稍做了修改让它跑到医院楼下了。
3. 36章安迪第一次见到凌李的店。
4. 上音附近的琴行,ps感觉谭总那架琴应该是海外直运。
5. 安迪第一次见到凌李那家店外的普希金像。我路过时还曾仔细看过上面的诗,但没印到脑子里。门牌姑娘这个提醒给我提供了很多楼诚的灵感,非常感谢!
6. 其实是47章中构想的凌赵曲讲话的地方,曲筱绡开着跑车就在这家店外,赵启平跟她讲话,凌院长拎着外卖遇到他们。


门牌13号:

今天去安福路看话剧,顺便就散散步。
既然作者@蜜三刀 说原型是五官科医院,那么一定是这家星巴克,说起来2012年的时候我还蛮常来这家的XD
上音小区去过不止一次了,但却是第一次在傍晚路过,附近的琴行也在暖黄里有了与白日不同的味道。西郊别墅那架要被处理掉的钢琴,不晓得是否就是从这儿买的。

上午突然想到这首歌,像给现在配的插曲。

让他们中途下车冷静一下,真爱从不轻巧,而谭宗明和赵启平前半生太顺利。凌远和李熏然为了相遇,前半生付出的是什么代价。

贝加尔湖畔 56

56.

除了鞋印,还泼湿了半边肩膀。

鞋印坦荡荡印在胸口,如此坦荡,反不见私,吃惊倒显得大惊小怪,明家两位暂按好奇,先问正事:“赵医生出什么事了?”
谭宗明不语,侧身让出一条通道,把他们迎进来,关门。明达百八十年没见过谭宗明这种脸色,快步冲到里面一探究竟。这种情绪的谭宗明,明韵熟悉,因而不惧,在后面宽慰他:“病人是比较喜怒无常。”

到了里间,大床上没有人,赵启平捂着头,蜷在床边地毯上,淋了一头水,昏昏沉沉。原先床头柜上的水壶水杯全被打翻在地,行李箱歪倒一旁,这里经历了一场搏斗。明达两步上去,要把赵启平抱起来,尚未靠近,瑟瑟发抖的人又反射性一脚踹过来,明达趔趄两步退后,明韵把他让到身后,到床边蹲下,轻言细语道:“赵医生,我是明韵,我拉你起来好吗?”

温柔的女音穿透了赵启平的防备,明韵伸手过去,没有遇到反抗,她抓牢赵启平胳膊,温柔地征询意见:“赵医生,我一个人搬不动,让明达帮个忙可以吗?”
地上的人嗯了一声,渐渐清醒过来,捂着头的手放开,一片红肿,显是撞了床或柜角。明家姐弟把他重新扶到大床上,谭宗明自始至终站在床脚,无声地看着一切。

赵启平拉拉明韵,她俯身听他讲话:“明小姐,帮我叫个客房服务可以吗?”
“当然。”明韵把水壶水杯都摆回柜子上,“我让酒店来收拾一下。”
“谢谢,还有……我很难受,想一个人清静一下。”赵启平说。
话跟明韵说的,所冲的却是床脚的谭宗明,话里话外清楚明白,希望他和明家姐弟一起离开。
几人都感尴尬,明韵看看谭宗明,谭宗明倒若无其事,表情不改。
明韵道:“好,我们把你安排好马上离开。”

她打了个电话给前台差人来照看,明达给他擦干湿发,重新烧了水,看着赵启平把感冒药和胃药都喝下去。从医院出来时,谭宗明去附近药房,按赵启平给的药名买了胃药回来。赵启平拥着被子,手里捧着热水,半靠在床上向他们道谢:“明小姐,救命之恩,来日相报。”
看着他有力气开玩笑了,明韵笑道:“你把自己照顾好,明天好好上飞机就是最大的报答了。头上的伤不要紧吗?”
赵启平摇头:“相信一个外科医生的判断,没事,你们去忙吧,我吃完饭睡一觉就好了。”
他看着床尾的谭宗明,说道:“谭总,刚刚难受得厉害,踢到你真是抱歉。”
“没事。”谭宗明看着他。
“你身上也湿了,赶快回去换件衣服,别跟我一样着凉。”
谭宗明忽然问:“赵医生昨晚怎么吹到风了?”
赵启平把水杯放到柜上,被子往上提了提,一副谢客姿态,回道:“难得来海边,在房间开窗看了会儿月亮,不小心着了寒气。”

谭宗明点点头,没再追问,跟明韵说:“那咱们走吧。”
明韵指指他胸口:“你就带着这个出门?”
谭宗明一笑:“忙着搬赵医生,一时大意忘了。”
说着伸手掸几下胸口,拍打之间,灰尘淡去,肩膀泼湿处也半干了,赵启平留给他的印记一个个消失。

他们关门离开,轻手轻脚,赵启平静下心,捕捉到轻微的喀嚓声。他精疲力尽地躺倒,从头到脚包进被子里。用被子捂汗排寒不是科学方法,他现在不需要科学。

明家姐弟去赴午宴,与谭宗明分手前,明达曾想开口,被明韵截住。上了车,明达问堂姐:“刚刚你干吗拦着我?你不觉得奇怪吗?”
“就是奇怪,才让你不要问。”
“这又是什么道理了?”
“你了解他的脾气还是我了解他的脾气?”
“切……这个我不跟你争,不过这跟宗明哥的脾气又有什么关系了?”
“怕你被他削。我现在不好说,等确认再告诉你,”明韵提醒堂弟,“你原地等着,不要动。”
“搞什么啊……很大一件事?我只想知道赵医生为什么会跟宗明哥打架!”
明韵看看这个恋爱向来三板斧,一见钟情——二见定情——顺利订婚,爱情等于快活二字的堂弟,摇头:“总之你不要动,等我确认了再说。”

一顿热饭,带一个长长的、放松的午觉,赵启平一觉醒来,如获新生。窗外华灯初上,他拿过手机,很多信息。母亲给他发了张宁宁的照片,说:“小东西想你了喏,一个星期就背叛我了,赵启平你本事的。”他来大连前的周末,父母度假归来,接走了宁宁。他带着宁宁过了一个多星期,小东西陪伴他很多孤单的夜。

孤单……的夜,赵启平关掉微信,去手机相册,寻到那张他第一天抱着宁宁在谭宗明公寓的自拍照,删除。

微信,短信,未接电话,各种通知,明达打过电话来,没有谭宗明。

对的,他们正式分手了。

一股难言的情绪突然潮涌而来,薅着他的头发往水下按,凉水涌进胸腔肺腑,堵住呼吸。赵启平喘着气,从手机通讯录里翻出谭宗明,他怎么就忘了把他彻彻底底删掉呢?光删微信聊天算什么?微信通讯录,手机通讯录,相册里所有与他相关的照片,赵启平挨个相册翻,忽然一组照片跳到眼中。

很久之前的一天早上,谭宗明趁他没醒时偷拍。曦光里的赵启平在沉睡,睫毛覆盖眼睛,根根分明。微信记录被删光,这几张照片却被保存到相册里,侥幸逃生。

一张张照片在手底打轱辘,他看着照片里的自己,谭宗明也在看着照片里的他。拇指一次次滑过去,他明明在调删除菜单的,它却不出来。

电话进来了。

照片消失,赵启平回过神,接起电话,明达问他:“赵医生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药很有效,温度退得差不多了。”
“太好了,要不要下来跟我吃晚饭?”明达说,“只有我一个,好无聊啊。”
赵启平笑:“风寒容易反复,保险起见,我还是房里吃吧,省得明天上不了飞机,明总要是觉得无聊,吃完我陪你聊天。”
“算了,我最怕聊天了。”明达性子急,怕寂寞,却耐不住促膝长谈,小时候最怕的就是大伯公召唤长谈,连亲爷爷都救不了。

挂掉电话,他又打给谭宗明邀饭,宗明哥在大连没什么事,却也忙得抽不出空。不过,明家和谭家不同,明家是统战对象,谭家在漩涡中心。很多事,连明家人也只等最终结果,不过问究竟。宗明哥忙,肯定有忙的理由。二伯公挂心宗明哥,最近常给北京打电话。每到这时,香港和北京两位镇宅之宝的终极疑问就来了:宗明什么时候能有个可心人照顾着?这种时候,家里只有保姆怎么行?!

明达常代表两位老人明目张胆地催婚,他是家里的标兵,年纪轻轻,家已成,业已立,什么也不用长辈操心,全家表率,当然有资格批评大龄青年们。在他看来,宗明哥和堂姐的问题很简单——谈恋爱的花花肠子太多。恋爱是件简单的事,荷尔蒙发散,中意她,手拉手在一起。要凭本能来,一用脖子以上准完。他俩当年分手,事后公开的理由,在明达眼里完全不成立。花花肠子多的人一般难处,所以两个人单到这把年纪不肯妥协。主要原因,明达必须说,自找的。

他边吃饭边看资料,下午宴席归来,前台转交一份来自鲁先生的文件。是辽宁舰的一些资料,嘱明送给明家爷爷。明达越翻越觉得有趣,很有心的一套资料,爷爷肯定喜欢,明达吃完饭,专程给鲁工电话致谢。

一夜无事,第二天,赵启平果然健健康康地出现在前台,与明家由大连飞回上海,谭宗明不与他们同路,出发时间也错开,他回北京。

飞机同往南而去,各自一路平安。

下了机,赵启平的出租车往浦东去。落地后他问了方主任,医院没什么大事,他便多请两天假,回父母家歇着。

到家一开门,宁宁汪一声扑过来,小小姐很少这样热情外露,赵启平抱住它,母亲拿着铲子追过来:“是不是堵车了?到这么慢!”
赵启平嗯一声,抱着宁宁换鞋,赵妈妈走到近前,把儿子拽过正面,对着屋里喊:“老赵!老赵!你儿子瘦成这样了,你管不管!”

喊完,又被儿子抬头吓了一跳:“头上这一块是怎么回事?在哪里受伤了?!要紧不要紧处理没处理?就这还整天要自己住,这就是自己住的结果,赵启平你32的人了,你那个空气里到处飘病毒的工作环境我就都懒得说了,动不动雪崩,动不动瘦成一片纸,这怎么搞的黑眼圈重成这个样子,开个会也熬通宵的?能不能让我这个老妈子少操一点心?——平平,平平你怎么了?”

赵启平摇头,沉默地往妈妈怀里倒:“妈……”
“哎……”赵妈妈把儿子抱进怀里,对过来的老赵直摆手,让他回书房去。她柔声问儿子:“怎么了?”
“没什么,特别累……”赵启平把脸埋在母亲肩膀里。
“累就回来对了,赶快洗手吃饭,吃完马上睡觉。”
“让我靠一下。”赵启平用下巴蹭她。
“哎哟32岁的主任医师还要撒娇,说出去看医院同事怎么笑你。”
话是这么说,却把儿子抱得扎扎实实,母亲是孩子最后的港湾,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多少岁。

赵启平在家休养的几天,卫缨去北京出差。谭宗明办公室里,她出差的频率不高,谭宗明是个有规律的老板,尤其私事,大多有规划,不会临时抓差。她虽是私助,却很少需要随着他天南海北跑。谭宗明最近连宝华都不太过问,反而要她来北京处理急事。太反常了,卫缨一路琢磨着小心应对。

会见不在宝华北京办公室,在她入住酒店的餐厅。卫缨落座,看到老板,忽然一刹那释然。谭宗明很累,眼皮耷下来,连头发都疲倦地平躺着,而非往日精神的往上梳。当然其实她是见到谭宗明最多私人情绪的人,他在她面前不掩饰。但卫缨的确很少看到这样的谭宗明。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把她叫来北京,有些包袱必须当即卸下来,否则影响工作大局。这些事甚至不能在电话里说。

谭宗明不加解释,直接一件件交代,卫缨快速记下:
衡山路的房子处理掉;
西郊别墅的改造全部停止,钢琴搬出去;
陆家嘴公寓里的医书和赵启平的衣服全部处理掉,所有他的痕迹要在他回上海前消失;
联系赵启平,把他那边的东西处理一下;
………………

卫缨一边记,一边吃惊,原来是那位俊美的一附医生,原来最近这个是他。怎么说,从个人条件来说,丝毫不令人吃惊,当老板的情人,非常般配。但也着实让她意外。作为私助,她几乎参与了老板的每一段感情,却第一次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直到分手才知情。她甚至一直到刚刚都认为他是神经外科的医生。

卫缨的大脑全速开动,根据谭宗明各项交代里透露的细节,回想这段时间自己工作里有哪些部分是跟赵启平、上音或医院有联系的,以免误踩雷区或提醒不到位。果然是有的,她捧着记事簿请示老板:“还有一件事。”
谭宗明疲倦地撑着前额:“说。”
“意大利那边定制的手风琴,已经进入制作程序,是停止还是……?”

谭宗明不说话,卫缨低头先记事,等了干煎般的一两分钟,仍没有声音,她轻轻说:“好的我知道了。这边还有几个细节问题需要再确认一下。”



谢谢兔子姑娘!!!眼眶湿了。

姑娘们来看,是不是很像一柄在大洋大海上劈波斩浪的利剑^^ 

瓦良格始建于苏联时期,原总设计师马卡洛夫在它被中国拖走后两年郁郁而终,建造航母需要一个伟大的国家,雄厚的力量,他的那个国家不在了。

和平年代?从来没有和平年代。

感谢楼诚和钱学森们,还有今天奋战在一线、从未敢松懈一秒的年轻精英们。

兔子窝:

在B站上搜千秋家国梦,无意中看到这支航母宣传MV,立刻想到了 @蜜三刀 太太的《贝加尔湖畔》。

看到甲午海战那段,忍不住落泪了,尤其听到“当我再次看到你在古老的梦里,落满山黄花 朝露映彩衣“这句歌词,哭得稀里哗啦(就是一只爱哭的兔子QAQ

记忆中,自从知道了这段历史,没有一次提起不难过不伤心的,以前不愿意仔细了解中国近代史,直到近几年才能够坦然正视。贝湖最新一章写明韵撕书,感同身受。

说到《千秋家国梦》,不知道多少人看过这部电视剧(我3岁的时候看的=。=

豆瓣评分8.7,值得一看。片头曲是小柯和田震合作的剧作同名歌曲,歌词太棒了!其中几句让我想到了楼诚。

《千秋家国梦》歌词

你说吧要我等多久

把一生给你够不够

背离了冥冥中的所有

离乱中日月依旧

告诉我你要去多久

用一生等你够不够

驱散了征尘已是深秋

吹落山风 叹千秋梦

前世天注定悲与喜

风雨里奔波着

如今已苍桑的你

那去了的断了的碎了的

何止是一段儿女情

所以生命的传说里

因为你已变得如此的美丽

就让我知道他知道

天知道地知道你的心

当我再次看到你在古老的梦里

落满山黄花 朝露映彩衣

我再次看到你在爱的故事里

起阵阵烟波 你往那里去

明长官永远是年轻

明韵带上辽宁舰的明长官照片

贝加尔湖畔 55

55.

入列仪式十点举行。

中国第一艘航空母舰,从前叫瓦良格号,如今叫辽宁号。舰上悬挂满旗,着白色军服的军官和水兵漫布甲板舰艏,分区站坡,致以海军最高礼仪。

巨轮泊在海上,交接仪式在港口。港口列着一排士兵方阵,齐整如切,雄威凛凛。和平年代,武器沉睡着,军貌是直接映射军队状态的窗口。每过几年,军人方阵都要踏过天安门,向开国历代领袖和人民英雄汇报军威。

领导坐席面对着士兵方阵,主席、总理、军委和相关领导一一入席。受邀人士在观礼区,离主席台有距离。他们在后排,坐下的时候,很自然变成了谭宗明、赵启平、明韵、明达的序列,一切以赵启平和明韵为中心。

入列仪式前,升国旗,奏国歌。

所有人站起来,随着奏乐唱国歌。明谭两家习以为常,明韵在政府就职,唱过的国歌尤其多。赵启平脚下打晃,甩甩头,想把神智甩出片刻清明,自从跟谭宗明相遇,他唱的国歌越来越多。他跟着唱,力气只够微动嘴唇。赵启平在晃动的光线中,仔细看眼前那艘巨大的战舰,一柄行走在中国领海的利剑。这艘行走在大洋大海里的渡轮,护卫着黄浦江上艘艘小巧的渡轮,让浦江两岸得享安宁烟火。

他用眼睛渴望地描绘每一根线条,舰身的形状,结构,站在上面的士兵。

红旗带着五星在风里舒展,这热烈又凝重的红,是儿时单纯的热血,让小男生胸口澎湃,今时今朝变成他的魔障,红刺进双目,赵启平又闭上眼。

“赵医生,你还好么?”唱完国歌,赵启平几乎跌坐在椅子上,耳畔又传来询问。
“没事。”赵启平抓着前排椅背,头伏在胳膊上。谭宗明的手轻拍他后背,肆无忌惮,赵启平伏着身子,在他掌下一阵阵哆嗦。
明韵也探过手,轻触赵启平额头:“挺烫的,赵医生,仪式结束后马上去医院好吗?”
赵启平闷在胳膊里摇头:“不用,还没那么严重,等全部结束再走。”
明韵第一次发现赵启平不容转圜的脾气。她印象里的赵启平,一直踩在恰到好处的线上,飞扬而不轻佻,又文雅又活泼,由眼睛望得到良好的家境。可是也对,明韵想到鲁工,有本事的哪个没脾气。赵医生出于社交礼仪,尊重明谭两家,不展露脾气而已。人不光志气,连脾气也与物质状态息息相关,病弱的此刻,赵启平展现了本真的意愿。

明韵只得跟谭宗明一人一边照顾他,同时注目主席台上的交接仪式。

中国重大场合的军乐和红毯有一种奇特的乡土感,挥之不去,这种感受,明韵在97前后对比得最明显。香港深受老牌资本文化浸淫,寸土之地滋养得浮华高端,骤然被大陆来的“乡屋宁”接管,不光市民恐慌移民,政府要员也各自站队,适应不来,学国歌颇费劲。明韵不费劲,国歌从小爷爷教她唱,那是爷爷们为之得意的奋斗成果。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97年7月1日凌晨,香港会展中心,她扶着大爷爷站起来,九十三岁的老人望着紫荆花旗和五星红旗,嘴里轻哼歌词。

明韵入职后,开始常常往返港陆,对这个“又红又乡土”的政权和它扎根的大地慢慢深入认识,时至如今,她仍不觉得认识到位。比如鲁工和他破陋的办公室,那种燃烧生命的工作方式。已经是和平年代了,这艘船舰的改造像在奔命,短短三年,锈迹斑斑的空壳焕然一新,生出五脏,入列海军。

台上奏着军乐,主席取过军旗和命名书,交付接舰部队代表,军人敬标准的军礼,辽宁舰,舷号16,正式入列中国海军。

工作人员来请明韵登舰。她拢起披肩,忧心地看了一眼赵医生,让明达坐过来照看,随工作人员离开。主席登舰视察,带了几位特殊客人,总监造师陪同讲解。

在港口望它,是个碾压视网膜的庞然大物,登到甲板,却如置身小岛,极端踏实,宽广深邈的海也不足为惧。明韵打开手包,拿出一张照片,随行人员笑道:“明小姐,这是?”
“我爷爷。”明韵大方分享照片,黑白照里,穿着大衣的男人单手插兜,风度翩翩,向镜头微笑。明韵问:“是不是很英俊?”
“老带劲了!”
明韵乐,的确,她两个爷爷最带劲了,大陆有这么多粗狂生动的方言。她笑着回:“爷爷不在了,但是临走前恰好听说买到这艘船,一直想看看它。”
“好事情!应该看看!”
明韵捏着照片边角:“他大概也没想到这船来得这么快。”
“慢不得!”随行军官摆手,“形势不等人,你不知道,上次买航母改成水上乐园,这艘被改军舰的消息一传出去,多少双眼睛盯着,慢不得!”

主席在前面边听汇报,边下达指示,几人停在船舷边,后面的客人站在稍远处,隐约听到他们的话。总监造师指着大海,对主席说了几句话,主席动容,与他握手鼓励。明韵没太听清,问身边的军官:“他刚刚说什么?”
“老总请主席放心,120年前的过去不会再重复,不可能在我们这一代人身上再出现!”军官笑道,“这里的老生常谈了。”
“什么?”明韵愣一下,问道:“120年前?”
她大约算出来了,只是不敢相信耳朵,军官眯着眼看海,自豪地重复:“甲午之耻绝不会在我们这一代重演!”
他转过脸,吓一跳:“明小姐,明小姐,你没事吧?”
他弯腰捡掉落在地的照片,明韵低头从手包里抽纸巾:“抱歉,抱歉,实在失态了。”

她轻拭眼里猝不及防滚出来的泪。

明家的金融第一课,不是从原始货币贝壳开始,而是1894。香港作为殖民地,卖国条约产物,立场尴尬,各版中史课本既不能骂英国,也不好给殖民者涂脂抹粉,竭尽客观中立,去政治化,对大陆的民国史,也只能避重就轻。明家子弟有另一套历史课本要研习。

1894,中日甲午海战,北洋水师覆没。1895,清府签订《马关条约》,赔偿日本白银2亿两,合计日元3.64亿。

那时世界是日不落的世界,大不列颠王霸全球,英镑随大炮征战,是国际通行货币。日本称臣纳贡,马关赔款约定以英镑结算,全数存入英格兰银行。那时候中国银本位,游戏对手都用黄金和英镑玩耍,用白银的,出门想入圈,抱歉,得把银子换一换。清府用白银兑成英镑去赔款,于汇率损失一千五万两白银。3.64亿赔款最终用于军备,但分批得款的几年里,这笔巨款,终于为日本人提供了足够的发行储备,实现他们明治维新以来的春秋大梦——建立金本位。由此助日本完成由农转工、民族腾飞的关键一跳,为日后对外战争奠定基础。

货币和货币体制究竟是什么,能干什么,明楼不解释,只拿开明韵的手:“不要撕书页。”
明韵在明楼怀里哭,年幼的她不懂货币,只能由一行行数字中,朦胧地知道,这东西要命,要一个国家的命。

1894索去北洋水师的命,索去清府半条命,为日本续命。近代远东罕见的大规模海战,就在大连湾不远的大东沟,千百英烈沉没海底。

2012年9月25日,第一艘航空母舰在大连港入列。

明韵一直用纸巾吸泪,泪竟如泉水冒涌不停,她来时并没想到诸多关节,可有些东西,总有人放在心底,从未有一刻忘记。

军官对着漂亮女士掉泪手足无措,窘迫地拿着照片。明韵笑中带泪,从他手中接过爷爷的照片,走开几步到舷边。爷爷在照片里笑,他始终微笑,什么也击不穿他的意志。明韵轻轻夹着照片,让大连的海风拂过指间,望向头顶的晴空,方才那番话,他在天上看着,水底的英魂们听着。

碧波寂静无言,海面映照万丈金光。

登舰视察短暂,可明韵下来,觉得过了很久。以至于回到观礼区,看到病重的赵医生,用了几秒才忆起全部状况,连忙指挥弟弟:“明达你扶着赵医生,我们去等车。”

领导分批撤离,明家和谭家的车靠后驶来。明达扶着赵启平,要把他带到车里,谭宗明从一旁抓着赵启平的胳膊要接:“我带赵医生上车吧。”
赵启平一把推开他,然而并不抬头,也不开口解释,几人都愣住。谭宗明看着赵启平,病人把全部重量倚在明达身上,如同醉酒被人搀扶,低着头,就是不看他。谭宗明自己解围:“他现在烧得难受应该不想动,上你们的车吧。”
明达张着嘴哦一声,把赵启平扶到车里。

车往最近的医院开,先看看情况,再做下一步安排。

到了医院,三位定制盛装在扰攘的平民医院里茫然无措,谁对就医流程都不熟。站在大厅,明韵后悔刚刚应该请教下司机,谭宗明倒反应过来,指挥明达去导医台。生活狡猾,久远前一时兴起的小事说不准在某天就救了命。他去考察一附时,曾亲自在大厅按普通流程挂号就医,拿着号去见赵医生。现在他知道该怎么帮赵医生看病。

医生一见三个人护着年轻人进来,招手让他们坐下:“不用这么大阵势,小病。”
她把那个衣饰简单的年轻人从盛装包围里扒出来,接过病人递来的体温计,看了看温度,问:“受凉了?”
“不知道……”明达回。
病人低声说:“吹了风。”
医生让他抬起脸,用压舌板验了咽喉,再听完肺音,说:“初步看是风寒,不严重,不过还是去做个血常规再看看。”

整套流程跑完,赵启平被原路带回,明达一手挂着开的药,一手扶着他。医院药房和门诊差着好几层楼,刚刚他要跑去拿药,准备移交赵启平,赵启平不撒手,就要靠着他,无奈之下,谭宗明去药房跑腿取药。生了病的赵启平阴晴不定。

一切落定,明达这才有心思问谭宗明:“宗明哥,你还对医院挺熟。”
“不能像你,杏林投资方案都交董事会了,医院的基础就医流程还一窍不通。”
“我哪有时间干这个!再说了,我有安迪呢,她现在对三甲熟,而且跟凌远都快比我熟了。”
“哦?”谭宗明转头,眼睛看着赵启平,随意地问:“是吗?那等我回上海,找他们吃个饭。”
“还不如找个时间来香港一起吃饭。”明韵接道,“来之前爷爷还问我最近凌院长和赵医生怎么样了。”
明达忽然想起来:“对了二伯公,刚刚你登舰时跟他打电话了没?”
“打了,”明韵道,“跟他们借手机打的,老头一直等着电话呢,接完才肯吃饭。”

回到酒店,帮赵启平重新开一间房,明达把他放到大床上,准备起身,赵启平拽他的袖子。
明达温声解释:“赵医生,你的行李还在我房间,我得给你送过来。”
赵启平躺在床上,蜷着身子,手指死死拧着明达的袖子,就是不放。明达只好再求助:“宗明哥,那麻烦你去我房间把赵医生的行李拿过来,就在客厅沙发旁。”他把房卡扔给谭宗明。

行李送到,这回明家姐弟是真要走了,明韵代爷爷而来,明家难得来大连,午餐有安排。明达好容易把袖子从赵启平手下拉出来,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蜷紧的身子,实在不忍心,跟明韵说:“得安排个人来照料一下,这样不行。”
“不用,你们去吧,我正好中午有空照顾他。”谭宗明接道。
“下午呢?”明达问。
“下午再说下午的事,再说下午你不该回来了吗?”
明达正欲开口,谭宗明看他一眼,他把那句“下午我回来那也不能全程照料赵医生”咽进肚子里。

两人轻轻带上门,一上午种种曲折波荡落幕,明达呼一口气,伸个懒腰。
明韵笑弟弟:“还是这么七情上面。”
“怎么也是一桩大事了结,忙了这么久,祭拜大伯公时也有所交代。”
“不是有所交代,是特别有的交代。”明韵想起登舰所闻,微笑着说。
“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吗?”
“有空细说,先吃饭。”

这么两句话的功夫,走廊上两人忽然听到背后门里一阵撞击,乒铃乓啷,明达回头看看门,又看看堂姐,立即转身迈步,用拳头砸门。
里面停了停,紧接着又一声响,过了一分钟,门被打开,谭宗明皱着眉,白衬衫胸口一个铅灰鞋印。




谭总的航母

重刷谭总cut,让我呼吸静止的一个细节,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所以谭总不该先去弄院座楼上的破房子,早该带赵医生回西郊别墅,让他看看你珍藏的航母模型,什么误会分手都不会出现。(旁边还有高尔夫小人……)

ps:感谢姑娘们等待,下章在写,但是今晚能不能更我也不知道,现在对笔的控制还不达标,无论更不更,晚一点我都会通知的。



平平的谭总,也是那个让他不顾一切从美国飞回来,也放弃一切从大连逃离的谭总。

贝加尔湖畔 53

53.

“我给不了。” 赵启平说。
半截身子被压在窗外,他的声音模糊,散在夜风里,攥着他发根的手紧了一紧:“你说什么?”
“我给不了。”赵启平依然声音不大,谭宗明把他拉起身,拽进房间,他隐约听清了。
赵启平被他攥着后脑,面对面。

赵启平低下眼,重复第三遍:“我跳不下去,你想要的那些,我给不了。”
沉默蔓延,赵启平脑后的手越攥越紧,他被扯着头发,被迫扬起脸。

赵启平闭上眼,说:“所以你愿意给的那些我也不要了,我们就这样吧,好不好?”
“赵启平——”
“谭宗明,吾欢喜侬。”赵启平闭着眼,伸手摸谭宗明,他看不到谭宗明的脸,凭感觉去摸,摸他咬紧的腮帮,往上,暴起青筋的额头,像他们初恋时那样,为他按摩发胀的太阳穴,“老欢喜额,真的,从来没这么欢喜过一个人。”

“平平……”
脑后的手松开了,熟悉的体温包围过来,谭宗明把消瘦的医生拥进怀里。
“可是我真的要不起,我们就这样吧好不好?”医生在他耳边恳求,“趁它还没要我们的命,放彼此一条生路。”
“平平……”他只是吻他的鬓角,不放手。
“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强悍,前两天我一直在想,从小自诩万物在握的赵启平,这种程度的压力而已,工作和生活竟然就崩溃了。他真的高估了自己,也不可能受得了以后那些,”赵启平的手滑下他的脸,环着谭宗明脖子,消瘦的身体贴在他怀里,“我曾经以为我可以,以至于做出那种不负责任的承诺,我道歉。”

发鬓的亲吻停止,谭宗明的唇往下滑,两人鼻尖相顶,呼吸相闻。
“你是在为曾想一直陪着我道歉吗?”谭宗明轻声问。
赵启平的脊背突然一抖。
“你现在想通了,曾想一直陪着我是个错误。刚刚那句欢喜我,有没有一天也要收回,声明此乃误会,你为之感到抱歉?”谭宗明再问。
赵启平动了动唇,似乎碰到谭宗明的唇瓣,它们不肯贴到一起。
“赵启平,这段感情里,你有几句真话?”
赵启平捏紧放在他肩头的手。
“压力巨大,我们交往这些日子,”谭宗明推开怀里的身体,“是对你赵少爷的一个极大负担,你是这个意思吗?”
“是。”赵启平闭紧眼。
“让你觉得自己不正常?”
“是。”
“难以为继?”
“是。”
“谭宗明三个字对你来说……”谭宗明顿了顿,轻嗤,“约等于痛苦?”
“……是。”
“我明白了,”谭宗明笑一声,“那的确没有什么继续的必要,就按你说的办吧。”

他走到窗边的沙发坐下,翘起腿:“提走你的行李箱,房卡拿走,要住要退随你。明天你的缺席我会跟明家解释。”
赵启平迈开脚,脚踝软了一下,有一秒谭宗明以为他会歪倒。赵启平真的瘦,谭宗明说赵郎清瘦不胜衣虽是调侃,却也是他如今的真实写照。原先尺寸的衬衫,现在松松垮垮裏着他,下巴尖得戳人,下飞机那一瞬,谭宗明不是不心疼的。打算把他放在身边好好喂两天,从身体到精神喂饱他。可是赵启平上了明韵的车。

“那明天我自己飞回去。”
“我跟你的交集到今晚为止,明天你怎么安排,自己决定,不用考虑我。”
赵启平点头:“你放在我那里的东西——”
“上海的一切,卫缨会联系你处理。”
“……好。”

赵启平捡起房卡,扶着行李箱,他还有几句话想同谭宗明说,看了两眼坐在沙发里的人,随即打消念头,拉起行李箱往门口走。
行至大门,准备打开了,忽然又停下,握着门把手,裏足不前。
谭宗明在背后,隔长长的走道看他,一言不发。
门把上瘦长的手指旋了旋,复又松开,行李箱被扔在玄关。门口的人转身往里,在谭宗明的目光里快步走到他面前,撑着沙发扶手,居高临下地看他。

谭宗明问:“有什么忘带的东西?”
赵启平凝视着他,双唇微启,谭宗明看着他笑:“你该不会在想那个可笑的分手炮吧?”
赵启平恍若未闻,低头擒住他的唇瓣,轻轻吮了一下,谭宗明的唇挺冷的,赵启平第一次发现。他在唇间说:“谢谢谭总,这几个月我很开心。”
语毕,转身往外,不再回头,几步冲到玄关,拉着行李箱,开门关门,一气呵成,清瘦的背影消失在走廊。
门带上的时候,没有偶像剧里的大力咣当,轻而礼貌,有如那个自相遇始,一贯姿态优雅的上海医生。

他亲手关上谭宗明的门。

赵启平在走廊里呆立良久,他现在脑子有点木,不太转得动。他的房间和谭宗明、明家在同一层,房卡捏在手心,九月底的天气,被一层密密的汗打湿。赵启平犹豫了一会儿,按下电梯,去大厅退房。

挑高的大厅空旷,万达希尔顿素来金壁辉煌,富贵逼人,有几个客人在前台办入住手续。赵启平拄着行李箱等,顺便问了问附近有什么酒店。过了一会儿,退完房,准备换到香格里拉,它距离不远。

走出酒店,天上一轮皎月,照得马路莹莹发白。海滨城市特有的咸腥气环绕鼻端,咸腥气越重,说明离海越近,刚刚谭宗明把他压在窗口,他看到附近有海湾广场,靠着码头。

赵启平拖着行李,改变方向,往东边码头走。马路宽阔整洁,不如他家门口的小路适合散步。深夜的海风吹到身上,他打了一个寒战,海边昼夜温差大,何况这海滨城市在东北。赵启平停下脚步,打开行李箱,取一件薄线衫出来。来之前谭宗明特地嘱咐他带上。

谭宗明……

赵启平套好线衫,扶牢行李箱,按着胸口喘气,胃里一把刀越搅越快。在他身边心不在焉吃的几口晚饭,此刻化成岩浆,缓缓在五脏流动。他蹲下去,把头埋在行李箱上,等胃痛慢慢过去。来的时候也托大,没带胃药过来。他该想到,有关谭宗明的一切都未知多变,永远在他计算范围外。

“喂,你没事吧?”
赵启平抬头,是一对散步的年轻情侣,女孩友好地对他笑笑,关心的神色诚挚。他摇摇头,“没事,谢谢。”
“你脸色很差,需要帮忙吗?”
“我……”赵启平看看四周,“请问附近有药店吗?”
“药店我还真不清楚,你知道吗?”女孩捣捣男朋友。
男孩咧嘴一笑:“我也不知道,要不我们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了谢谢。”赵启平勉力扶着行李箱站起来,手背凸起青筋。刀从胃碾到全身,每起一寸都疼得发抖,这时候不该动,但总不能像个笑话一样蹲在马路中央。
“我扶着你吧,你是来旅游的?是不是吃坏肚子了?”男孩的嘴像把机关枪。
赵启平抽出被男孩扶住的胳膊:“不用,老毛病,找个地方喝点热水就行了,谢谢你们。”
他礼貌地笑了笑,向这对年轻人道别。

人的意志是非常奇怪的,放纵它时,一点小毛病天翻地覆,到关键时刻,生死重伤也能一声不吭。赵启平见过不少重伤入院的病人,凭一个执念支撑好几天,一旦心无挂牵,所有药都不起作用。

他不能在马路上出丑,此念生出,胃痛即刻被镇压,赵启平佝偻着腰慢慢走,一步步挪到海边。

码头边人不多,赵启平找了个清静所在,席地而坐。
月光冷冷照着海面,他拿出手机,电量剩30%。常用的机票代理已下班,他趴靠着行李箱,上网搜航空公司电话,准备随便买一张明天回去的机票。

航空公司的客服姑娘很机警,在系统中输入赵启平的身份证号后,对着行程提醒他:“赵先生,您后天也有一张大连回上海的机票。”
各行各业都有些晓得工作不仅限于眼前三分地的伶俐人,能通过职责外的小细节挽客户损失,赵启平感谢她,回道:“谢谢,我知道,放着吧。”
他买了第二天最早一班东航。

放下电话,才想起手机从落地就放在一边,很久没看了,搁置良久的微信闪烁消息。
赵启平打开微信界面,谭宗明的对话窗口凶猛地扑入眼帘。
是一条语音,他下飞机后还没来及听。

赵启平退出对话窗口,处理其它消息。
医院和朋友的消息处理完,重新回到主界面,指尖碰触那个对话窗口,长按。微信跳出选项,问他是否【删除该聊天】。
拇指悬在屏上,屏幕等待确认,直到它撑不住,暗下了,暗去几秒,彻底熄灭光亮。

赵启平趴在行李箱上,头上一轮圆月,面前海涛起伏。月下的夜海其实很恐怖,像一个深不见底、遥不见边的黑洞,幽幽吞噬着天地间的光明。不过此刻的赵启平感觉很安心,大海的威严让他适才经历的一切变渺小。天地博大,潮涨潮落,无数人和事在潮涨潮落里成、住、坏、空,心念亦不能例外,何况他的爱情。
谭宗明终将成为他的一颗朱砂痣,烙在心口,不再危及性命。
海潮安抚着他的神经,赵启平咬着胳膊,等待从心到胃一波一波的痛楚起潮,退潮,再起,再退,他在潮水声里睡过去。

梦里手机一直响,微信涌出很多新信息提醒,他点开手机,像往常一样打开谭宗明的对话,他们的对话窗口永远是谭宗明一堆的语音和赵启平很多表情。谭宗明在一个个语音条里跟他说话,但是很模糊,赵启平点掉一个,点下一个,一个一个换,听不清。好像谭宗明那边录音有问题,杂音大,他的声音夹在里面时大时小,音量放到最大,贴到耳边也听不见。赵启平一直摆弄微信,一直摆弄,把手机摔到地上,再拿起来,还是什么都听不清。

手机闹铃闹醒他,赵启平在刺目的晨光中睁开眼,拿过手机。该去机场了,不过还有点时间,他趁大脑还没完全清醒,点开微信界面,长按谭宗明的对话窗口,拇指不再悬停,轻轻一点,按下确认,删光他们之间全部情话。

晨光中的城市永远让人生出无端的希望和信心,抹去昨夜,一切都从头开始。赵启平很累,但是有力气起身了,他站起来,看着面前的海。白天的时候,北方的海显出它有别于南方的端庄冷肃,南方的海明媚热情,北方万物肃杀。赵启平背转过身,拉着行李箱迈步,晨光中的大连携着海送别他。

打车等了一点时间,不过时间充裕,他不着急。

上了车,东北师傅笑着问他去哪里,赵启平说机场。车子启动,往机场方向走,窗外街景倒退,他离谭宗明越来越远。赵启平发愣,东北师傅忽然笑着回头:“小伙子,来旅游的?”
“嗯。”
“看着你像南方人,模样太精致了。”
赵启平笑笑不说话。

开出去不久,出租车挤进一排车龙,堵住了。

赵启平看着马路这一半的淤塞不能动,再看看另外那一半空无一车,问道:“师傅,这是怎么了?会堵多久?”
师傅叹气,却全无抱怨,有点兴奋地说:“交通管制,看来消息还真准,就是今天了。”
“什么消息?”赵启平问。
“航母正式入列海军啊,你不知道?”师傅吃惊,“你从那边过来,我还以为你来看它的,大连都快疯了。”
后排的客人忽然失声,师傅自顾自兴奋地介绍:“我之前就在大连造船厂,你不知道啊,从去年就开始传航母试海,来偷看的军迷那是一波一波的,还跟小日本记者打过架,宜家楼顶都被包场了……”

师傅说了半天,不见回音,他看看后视镜,后排的年轻客人失魂落魄,嘴唇微微发颤,然而没有声音。

“你不要担心!待会儿我给你绕个小路,保证赶上飞机啊。”师傅说着开始观察路况。

漂亮的年轻男人只是对着窗外发呆。

他们第一次吵架,和好那晚,两人在滨江大道散步,谭宗明指着黄浦江上的渡轮对他说,他喜欢这承载两岸烟火的渡轮,有机会的话,请赵医生也去看他心中的渡轮。他问他是什么?谭宗明笑而不答,摇摇手指,保密,惊喜。

手机突然着火一样震天响起来,赵启平手忙脚乱地找那个小机器,看也不看,接通电话:“喂?……是的明总,是,对不起医院有点急事,我也没想到。”

年轻男人对着手机,长长久久地不说话,奇怪的气氛弥漫在车厢里。

司机师傅不觉放轻动作,看客人用手撑住额头,一直听电话,偶尔嗯一声,最后轻轻说了声:“是的,好,你放心,我会处理。”

他挂掉电话,脸埋在双手里,很长时间。
师傅小心开着车,放慢车速,走过那段管制路段,早晨道道畅通,不着急。

“师傅……师傅。”年轻的客人哑声唤他。
声音不大,但他听到了,马上爽朗地问:“怎么?”
“麻烦您开回去可以吗?”